第66章初探(一)
时维三月,呼啸的风声里终于带出几丝春意的缠绵。午间日头正盛,人烟稀少的郊外渐渐多了踏青的男女。
拓跋宏一身广袖青衫,头上却是鲜卑人的软巾风帽。这一身装束不伦不类,好在年轻的帝王丰神俊朗,阔步入内,别有气度。诚信长公主瞧着气宇轩昂的大侄子,心里五味杂陈一-刨开四时八节宗室朝会,这还是姑侄俩头一回私下当面。
她心心里清楚,此番不是她这个长公主有多少牌面,纯粹沾了冯家女的光。“不巧二娘上山祈福去了,片刻就归。“诚信殷勤地将微服的皇帝请进花厅,眼神斜扫,贴身女官会意,悄悄退下--上山报信去了。小皇帝与诚信拢共没见过几次,不想一来就被点破心事,猜到定是拓跋澄这个狗杀才露了口风。
明人不说暗话,拓跋宏敛衽拱手,“有劳姑母看顾。”“好说,好说!"诚信满口应承,心里却有些讪讪一一她和冯二娘素来各玩名的,主打一个逍遥。
可这话人前说不得,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皇帝侄儿聊些风月。朝堂的事她素来不问,奈何最近情郎来得频,多少还是沾上一些。“好端端的,怎么就停了虎苑?”
“大母的意思,废止虎狼进贡,以止民损。“拓跋宏解释,用兵靡费,宫中连日常吃食都裁撤大半,年正以降,大宴取缔。<1诚信心念一动,脱口:“这是要攒钱通路?”拓跋宏饮茶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这位长公主的眸子里多了分审视:“不意姑母人在江湖,心忧国事。”
哎呀,话多了!
诚信脸上一燥,只恨天没回暖,不能拿便面遮一遮一-她一个闲散宗女,若非朝中有人,哪里能知晓这些?赶紧岔开话题,说起冯妙莲译经的事。小皇帝听得仔细,没多时,门外响起一阵喧哗--正主回来了!拓跋宏再顾不得诚信聒噪什么,人是正襟危坐的,眼耳鼻舌身意却都集聚到了院门外。
因是微服出行,天子扈从不多,只带了一队禁军。1院外值守的双三念,远远瞧见一妙龄少女,笼着白毛貂氅,在一众婢子的簇拥下匆匆进门--不是冯二娘是谁?就是脸色不大好,似有一肚子怨气?冯妙莲心里确实不得劲儿一-她跟小法师聊得正投机呢,硬生生被金粟打断。
哎,小皇帝怎么忽然跑出宫了?还偏来找她!山风有些烈,吹得冯妙莲双鬟微乱。她裹紧了身上大氅,一路小跑着上前。心里那点被扰了清净的不耐,在踏进院门、瞧见那一队肃立的禁卫时,被碍生生压了回去一一算了算了,谁叫人家是皇帝呢?双三念眼睁睁瞧见她变了脸。
“陛下!"冯妙莲故作惊喜,迈着轻快的步子入内,在门边却停下,规规矩矩地与他和长公主见礼。
拓跋宏自院子里出现那道倩影始,嘴角就抑不住上扬,恨不能亲身出去迎她。可旁边毕竞坐着长辈,只好人模人样地,受了她的全礼。“来京郊办差,顺路探望姑母,扰二娘清修。"招呼打得极其自然。自个儿信不?诚信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寻由头,识趣地告退。屋里彻底静下来,不仅诚信,一干闲杂人等都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了出去。拓跋宏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好好端详她一一他也确实这么做的,身子微微前倾,眸子里似笑非笑。
冯妙莲的脸霎时烫起来,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直视,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一-小皇帝怎么一出宫,眼睛就跟淬了火似的,比日头还烧人?忽然,她听到恋窣轻响,一双皂底金龙靴步步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往后退一一奇怪得很,小时候他靠得再近,她都不会紧张,怎么如今胆子越发小了?手上忽而一暖,她忍不住微微颤了下一一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握住了她交握的双手。
她诧异地抬眸,就见他眼底笑意更甚,薄唇微微牵起,掠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样凉。“他低声说,掌心的力道不轻不重,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