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穆砚的神色在仅剩的那点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还行吧!“他模棱两可道,“我刚去,又是衙署里最年幼的,被分去整理卷宗了。”
“难怪回来晚。“要看的一定很多吧!他原先那么讨厌读书…她立刻共情起他来。
穆砚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忽而,几个小童嬉闹着从他们身侧跑过,嘴里还哼唱着方才冯妙莲听过的那首童谣:
“稻草人,空荡荡;
没阿耶,有养娘;
孩童越跑越远,冯妙莲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瞬间白了的脸色,下意识地接了后两句一-"夺家产,抢余粮;黑心肝,烂肚肠。”“二囡!"肩膀一紧,穆砚忽而焦急地抓着她,厉声问道:“你怎么也知道这个?”
“方才在你家巷子口,有小孩在唱”,冯妙莲起初不以为意,察觉他脸色大变后,才警惕起来,“有什么不对么?”
穆砚听说连他家附近也有人传唱时,面色陡然一沉。“短短几日,平城各处都传遍了。"为这事,曹长已经几天几夜未合眼了。冯妙莲怔住:“儿歌而已,候官曹也要管?”这是儿歌的事儿么?
穆砚见她懵懵懂懂,将她引到槐树的阴影下,声音压得极低:“历来谶纬起于童谣,就怕拿民间事影射宫里。你不妨想想,“没阿耶,有养娘′说的是谁?夺家产,抢余粮'又讲的什么!”
冯妙莲顺着他的话一琢磨,瞬时倒吸一口凉气。她虽不喜欢读书,但在宫里这么些日子,也不是白待的一-真要往天家上靠……这是说太皇太后把持朝政,要夺拓跋家的江山哪!<1〕
她大惊,谁呀,这么大胆!
“姑母知道吗?"她下意识地问。
穆砚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你说呢?”
不然候官曹这几日在忙什么?他又为何夜夜晚归?冯妙莲捂嘴,这才意识到骇怕。
打更的梆子声愈来愈近,穆砚理了理左腰绅带下的铜印黑绶,临别前再次叮嘱她:“近日少去外面走动,在宫里也少说话……少说话么?
冯妙莲兀自提笔习字。南风自大开的榻窗吹来,将她鬓角的薄汗吹干。兴平宫内空荡荡的一-她将照应她的黄门宫女悉数赶到了殿外,连双三念也不例外。周围没人,自然不用讲话了!
四周静悄悄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一-一会儿想着,万一大家都同情太上皇帝,反对她姑姑怎么办?一会儿又想起前不久在大街上见到的流犯来,万一她妃姑败了,她们一大家子会不会被太上皇帝从郡王府里拉出来,穿上破破烂烂的区服,流放到边境去?
她骇得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唤素雪,说要选首饰一-好在她年龄小,贵重物事就在侧厢,动静不大。
素雪打着哈欠,一边打开堆叠得满满当当的厢笼,一边疑惑地觑了眼自家女郎一一怪哉!从前二娘何曾在意过这些?大半夜的,闹哪出?冯妙莲蹙着眉头挑挑拣拣,她金银的珠宝首饰倒是不少,却都太招眼。倒是有一个漆盒里盛了不少赤金踝子。她想了想,取来自己的香囊,装了满满一大袋,藏到枕头下压着,这才觉得心安了些一-也不管真抄家是怎样,这些物事能不能留得住,倒头睡了过去。
经穆砚提点,头一次,她对朝堂的事无比关注起来。人一旦处处留心,看什么都敏感一一今日进宫时,她察觉巡逻的禁卫比往日多了近一倍,且行走间,眼神凛冽,满是警惕。恰迎面遇上寿康宫的两位管事一一给事中剧鹏与御厩令苻承祖,二人匆匆领了一队黄门往宫外走,甚而来不及停下与她寒暄,只点个头便了事。
宫学里,冯诞与小皇帝在角落低声讨论着什么,小皇帝眉头越蹙越深,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联想到昨日那首童谣,冯妙莲只觉心口发慌,也不知小皇帝听说了没?她姑姑抢的可是他家的粮哩!
“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