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走哪条路,行程多久,算得明明白白。
冯妙莲窝在章武公主怀里,张了张嘴,只觉越拖越慌。公主又问于粟和一众囚首怎么处置。
这个管事却不知道了,只能等宫里消息。
半夜,天边忽而炸起道道惊雷,轰隆隆的,一声盖过一声。冯妙莲在迷糊中被惊醒,一双粗糙而温热的大手摸上她稚嫩的脸颊,将她的两只耳朵捂住。
“大母?”
“在的。”
冯妙莲爬到魏大母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沉香味儿,惶惶几日,终于可以倾吐心事。
“我担心砚台!”
“他是儿郎…√魏大母苍老却遒劲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与小皇帝一个模样,“必须受得住。”
窗外骤雨倾盆,敲打着屋檐发出急促的声响。冯妙莲在魏大母怀中蜷缩着,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报信:“回来了!二郎接灵回来了!”
这么快?冯妙莲猛地坐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奔向门口。府外,冯大姑正扑在灵柩边嚎啕。
雨幕中,半大少年满面风尘,直直跪在母亲身边。不过月余未见,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小郎君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他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明光铠显得空荡荡的,腰上系着条白布。一双眼睛黑得骇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与泪水混在一处。“砚台…冯妙莲轻声唤他。
然而,风大雨急,周围早已哭声一片,她的呼唤也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闻讯而来的章武公主大着肚子,不顾身后女官的阻拦,急急来扶阿家。穆泰赶紧命左右扶起母亲和妻子,目光自幼弟脸上舔过,这才瞄向父亲的灵柩,眸中哀痛,面上却依然沉稳。他上前扶起穆砚,有力的大掌拍了拍弟弟肩头,随即喝令中门大敞,迎父亲归家。
于是,人头攒动,众人自觉地分到两边,眼见着穆泰兄弟,及几个穆氏宗亲合力将灵柩抬入中堂。
冯妙莲眼见着穆砚吃力地举着灵棺自她的身边经过。他似乎看到了她,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停留,目中煌煌,若流萤,若灯灭。灵堂设在正厅,穆氏子弟入堂大敛。
冯妙莲被魏大母牵着,立在外间等候。素色灯笼在檐下不停晃荡,将庭院中积水的青石板照得黑的黑,白的白。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满是穆姑父洪亮的笑声和穆砚兄弟练剑的身影。
而今呢?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灵堂里,僧侣嗡嗡地念着《往生咒》。
侧室飘来一片喧腾的丝竹锣鼓一一竟是府中伎人在奏乐。她的身边,冯大姑与众女眷哭倒在地。
一时间,嗪经、哀乐、哭丧声交织入耳,冯妙莲怔怔地立在伞下,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灵堂,和周遭喧阗的众生,只觉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狂风大作,将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好像一张密不透气的网。她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有点像宫里。可是这次她没有逃开一-穆砚还在里面。良久,灵堂布置完毕。冯妙莲被牵着入内。主哀的冯大姑及穆家兄弟俱披麻戴孝,跪于两侧。章武公主因身怀六甲,被请去侧厢休息。
冯妙莲跟随在父亲及大母身后,恭恭敬敬地对着上首的棺椁敬香致奠。随后,她跟着魏大母,跪到了冯大姑身边。冯熙则继续在外间帮穆泰周旋来客一一他就这么一个姐姐,自然要帮衬到底。自穆真身魂归家起,京中人陆续收到消息。鉴于是太皇太后姻亲,穆家跟着水涨船高,除却武勋,各世家、宗亲、故旧,来吊唁者络绎不绝。冯家的其他儿女,但凡略大些的,在冯诞的带领下,也赶来给这位姑父致奠。
冯妙莲身边不远就是穆砚。她悄悄挪到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口,颤声唤他,“砚台……”
穆砚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石雕。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