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什么都好看。脸颊细细长长，一对葡萄一般黑亮的眼睛，睫毛长长地垂着，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淡，笑起来又看起来害羞。陆林花站在边上看陆春红试衣服，她挑了一件碎花半裙和花苞上衣，都是成衣改小的款式，整个林溪、整个新安都不会有第二个十一岁的女孩比她更懂时髦。
陆春红转了转，冲陆林花道：“好看不？”“好看。"陆林花说，“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穿？”“等我不要了呗。"陆春红不在意地说。陆林花还在穿前年陆春红不要的衣服，她很怕陆春红生气，不敢再讨衣服。陆春红拉着她走，刚出门就遇到邻居秦大妈，一见到陆春红就夸个不停。陆林花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走到林溪的河边打水漂。
“十一岁啦？”
“十一岁了。"陆春红垫着脚尖，低头含笑道，长辈最喜欢的角度。秦大妈离开后，她再去河边把陆林花拽过来，训她：“你能不能乖一点？小心掉到水里淹死！”
“淹死又怎么样？"陆林花有点生气地反呛了一句，“我又不是不会游泳，怎么可能淹死？”
见简单的吓唬没有，陆春红立即开始编造鬼故事：“水里有女鬼！”“我不怕。”
“你如果再乱跑，我就什么都不给你买，全部自己花光。”“哎呀，哎呀。"陆林花求饶了，她抱着姐姐的手，不断恳求，“别嘛，姐姐，姐姐，姐姐一”
陆春红试图教她，“你要对长辈和颜悦色。晓得不？这样大家都会说，陆家真是有教养的人家，一家都是好孩…”
“烦死了。”陆林花不耐烦，“赶紧走路啦。”她们走到集市时已经八点多，算来得晚的。陆春红逮着陆林花的手，两个人都长得挺拔漂亮，在风尘仆仆、灰暗的乡下集市里，简直不像是两个乡下孩子。集市里大多数人都认识陆春红，好多差不多大的男孩挤成一团，远远地赶在陆春红后面。陆林花感到他们的目光，如芒刺背地转过去看，小声说：“他们看你！”
“看就看。"陆春红说，“男人看你是有好处的。”“好处。"陆林花喃喃，“给你胭脂红吗？”陆春红不回答这个问题，只一个劲儿地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背挺得很直，陆林花说，那些男孩在起哄，似乎在鼓励其中一个过来找你。“哦。"陆春红不以为然，“胆小鬼，我见多了。”她和陆林花走到买沙包的店上去，很大方地给妹妹买了两个沙包，都是彩色布包的，保证陆林花拿着这个去学校，立刻成为风云人物。陆春红挑选东西时不忘教导妹妹：名声、别人的看法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最简单地从中获利。“获利？能让他们沙包都打不过我吗？”
陆春红微微一笑。
“能让他们都不想打你。“她暧昧地说，把沙包塞到妹妹的口袋里。然后去旁边的手工摊位上看编织手链，上面有铃铛，很漂亮。不过，陆林花觉得这并不适合姐姐，姐姐似乎更适合那种纯粹的颜色，单独的红或者单独的白，都比五颜六色的东西衬她。
陆林花跟着姐姐走，陆春红走到二手书摊子上，蹲下来看书。陆林花一点都不喜欢书，但她喜欢假装自己和陆春红一样，所以她也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我要这个和那个。"陆春红说。
买了两本书，陆林花偷偷看书名，一本叫《中学物理习题集》，一本叫《莲池市中考模拟试题汇编》。
“你不是说要买英语吗？”
“都差不多，这两本更难得遇到。"陆春红露出幸福的笑。陆林花问：“你是不是为了别人夸你才学习？”陆春红瞪她一眼，脸立刻就拉下来了。陆林花顿时惊惧起来，她最害怕姐姐这个表情。陆春红像竞走运动员一样飞快地往前走去，陆林花赶紧迈开步子道她，却发现怎么走都追不上比她高好多腿又长好多的姐姐。“姐姐！“她哭起来，“姐姐！”
她跑起来，然而集市的人太多了，陆林花怎么走也走不出挤来挤去的人潮。陆春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