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长恨水长东（1）
早上五点，一个苏醒的时刻。陆林花翻过身，从草席上摸索被子一一全被姐姐卷走了。她还不想起床，是母亲已经在院子里喂鸡，大公鸡呕吐般地打鸣。陆林花把被子抓在手里往身上拉,陆春红醒了,迷迷糊糊地把被子让给她。“你几钟睡的？"陆林花问。
“嗯？"陆春红揉眼睛,“十点钟。”
“妈喊你去喂鸡,你又不起来。”
“起不来。"陆春红醒了，坐起来，头发像丝绸一样在肩膀上流动。陆林花也睡不着了，她拉着姐姐的手，讨好地说：“那你还有事情要做吗？能不能带我去山上？”
“去山上。”陆春红好笑地说，“你去山上么？那里有蛇的。”“有蛇我也不怕！有老虎也不怕，狮子也不怕！”“那都没有的，最多就是蛇。"陆春红模仿蛇“丝丝丝"的声音，陆林花咯咯咯地笑起来。母亲推开他们的门,拿着一柄大木扫帚，把外面的灰和外面的味道都带了进来。母亲打开窗，把陆春红的衣服和书包都拿进来，陆林花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的沙包呢？”
“沙包？”
“彩色的，你说拿姐姐裙子改！"陆林花大声说。“你自己做呢，十岁了，你不是九岁的小孩子了，你姐姐去年自己给裙子打补丁,缝得那么好！”
“姐姐的裙子好补,我也会补，沙包又不一样！”母亲转向陆春红道：“小春，今天下午赶集呢，你有什么要买的？”陆林花在床下找拖鞋，犹念念不忘道：“买沙包！”“买笔。"陆春红说，“我的笔不好削。”母亲把扫帚别到旁边去靠着，单只手伸到围裙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十块钱来。陆林花已经找到拖鞋，伸出手就要接，母亲赶紧拍开她的手，又走两步，递到坐在床上的陆春红手上。
“为什么不给我钱？”
母亲好笑地看着她，并不解释，陆春红掂量了一下硬币，忽然又说：“妈，能再给我点钱吗？”
“你要拿钱做什么？”
“想买本练习册，我们老师推荐的，《英语标准化考试同步练习》，初中语。"陆春红流畅地报出一串名词来，在母亲犹豫的表情里补充，“林老师说，我英语已经初中水平了，所以要多买多学。”母亲不可能听懂的。陆林花只望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年轻时的母亲不识字，是父亲和姐姐一起教会的母亲认字，现在母亲也只能最基本的听读写，水平比小学生略好一些。陆林花有些没耐心，焦躁不安地翻动衣柜。她只想去集市买吃的，谁会拿钱买那些习题册。最后，母亲还是掏出钱来，整整三十块钱，加上刚刚的十块，四十块钱给到陆春红手上。对两个九岁和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母亲走了，陆林花跳到姐姐旁边，给她梳头。陆春红说她想要那种蜈蚣辫，陆林花立刻给她当梳头丫鬟。陆春红又让她去抽屉里找一个红色蝴蝶结，陆林花便化身跑腿，不一会儿翻出来给她戴上。陆林花一边给她摆弄，一边问：″姐姐，这个蝴蝶结是谁给的？”
“嗯，忘了。“陆春红漫不经心地说，“一个男的。”“又是哪个男的？”
“反正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的。”
陆春红侧过脸来笑盈盈地看她，陆林花眼睁睁看着她把手探到草席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塑料壳子的小碟子，掀开盖来，居然是胭脂红。陆春红喜滋滋地拿手蘸着抹嘴唇，陆林花小声说：“我也要。”“给你涂。"陆春红给她也抹了。陆林花咂巴着嘴，再问：“这个又是谁给你的？”
“另一个男的。”
“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不是你亲妹妹？”“哎呀，他们都要给我东西，谁记得住？"陆春红懒洋洋地说，她把盖子合上，塞回到夹层里。然后冲陆林花笑一一她长得太漂亮了，十一岁，刚刚开始发育，一米六出头，最高的几个女孩，皮肤白得发光，手长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