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落里依旧沉默、但眼神已不再凶狠的阿迪力。她拿起石灰头,声音清晰地重复道:“来,同学们,跟我再念一遍一一信!”
“信一-!“孩子们的声音汇在一起,充满了小小的工具棚。阳光下的“信”字,仿佛更亮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迪力突然动了。
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几步走到教室中央一-那里还残留他暴怒时踢翻土坯课桌留下的碎土块。
他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捡拾地上的碎土块,把捡起的土块拢在一起,堆在墙根角落,又用手背蹭了蹭地上残留的土印子。棚子里朗读的声音渐渐小了。孩子们都看着他,连小丫都忘了念字。舒染停下了讲解,静静地看着他。
阿迪力捡完最后一块稍大的土疙瘩,直起身。他还是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沾满了泥土。
他憋了几秒钟,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其他孩子直直地看向舒染。那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和羞赧。他用生硬却清晰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老师……坏……是我说。我是……错!“他才挤出更重的承诺:“”桌…我……赔!干活……还!”
说完,他的肩膀立刻放松了,又像是怕听到什么回应,飞快地低下头,重新走回墙角的阴影里站好,耳根一片通红。舒染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少年,心头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原谅的话,那可能让他更不自在。“阿迪力,"舒染的声音平和,看向角落里的少年,“来。”阿迪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舒染指了指那块土坯,又指了指正担忧地看着哥哥的阿依曼:“坐这儿。和你妹妹学。”
棚子里更安静了。
阿迪力看着妹妹阿依曼带着期盼和鼓励的眼神,再看看舒染平静而坚持的目光。他脸上的倔强和羞赧在挣扎。
舒染没有再催促,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邀请,耐心地等待着几秒钟的沉默后,阿迪力终于动了。他低着头走到课桌前,不太自然地踢了踢土坯底部,似乎想把它弄得更稳当些。然后坐到矮凳上。阿依曼立刻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舒染的嘴角弯了弯,拿起石灰头,重新敲了敲黑板,声音比刚才更清亮了一止匕。
“好,现在我们继续。刚才石头念得很好,′信',相信的′信。”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扫过所有孩子:“前几天,有坏人造谣,说老师干坏事。那些话,是你们信吗?”
石头立刻大声喊:“不是!假的!”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假的!不信!”
舒染点点头:“对!那些是谎话,是不能信的!组织上查清楚了,惩罚了造谣的人,还老师清白。这就是告诉大家,真的'信',经得起查。”她的话很慢,确保每个孩子,尤其是阿迪力能听懂核心意思。阿迪力依旧低着头,但舒染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松了松。舒染走到阿迪力身边,并没有看他,而是指着阿依曼昨天在废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的,舒染帮她贴在了土坯桌侧面的“手"字,说:“阿依曼学会了写手',这是她劳动的手。刚才,"她的声音温和下来,“阿迪力也用自己的手,清理了他弄乱的教室,承认了错误,还说要赔偿、干活来补救。他说到,就准备做到。他用自己的行动,在告诉大家,他说′我错了′这句话,是带着′信'的!”阿迪力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舒染。她……她竞然把他刚才的认错和承诺……说成是"信"?他脸上瞬间烧得更厉害,心里有一种被暖流击中的懵懂利震动。
舒染走回讲台前,语气坚定地说:“信,是金子。说真话,做实事,有错就认,认了就改,这就叫′诚信′。这样的人,说的话,做的事,才值得别人相信。老师希望你们,都做个诚信的人。阿迪力,你愿意,和大家一起,学做一个诚信的人吗?”
阿迪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