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体面的,得了主人厚待,可以容身养老;可一宅院的奴仆,难道主人家到老都给养着?是,你说宅子里也能学些本事,赚些钱财。可他们学的那是什么?阿谀、争宠、鞍前马后,都是侍奉人的本事,往后纵使辞了本宅,出去能做什么?还不是换一家主人侍奉?奴仆越老越不值钱,你去人市上看看,年老的仆婢,两匹布就能买一个,可有人要买?”
裴淑虽然不大精明,这点账还是能算明白的。文照鸾相信。
果然,裴淑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怔怔地想了一会,目光从虚处落向文照鸾脸上,“二嫂,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么?”
文照鸾点点头,忽而一笑,“是真的,但也不全为这个——染坊是我名下的。你知道,我不掌家,怎么好将人安插进家中的酒坊布庄呢?”
裴淑有了几分恍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显出了一丝近乎不悦的表情。
至于她不悦的对象是不是焦氏夫人、不悦的原因是不是“伯母倒是掌家,可也从没替封奴长久打算过”,那文照鸾管不着。
她起身,给裴淑一点思考的空间,自己也趁这时候,取来了搁在案头的一个细长香檀匣子。
檀木的匣子有些幽微的香气,并不是四方的,而是被精妙地雕成了大鱼的形状,鱼目鳞鳍栩栩如生;鱼腹是中空的,下头带着锁。
文照鸾将鱼形匣子摆到裴淑面前,对方吃了一惊。
她把钥匙塞到裴淑手里,“封奴的事,你若还不信,下回我去染坊,把你也带上,你亲自问问他就好了。咱们姑嫂二人,不该为了这些没影儿的误会而生分。好了,不说他,你瞧瞧这个。”
她示意她打开匣子。
裴淑既惊讶又忐忑,瞧了二嫂好几眼,二嫂只是温柔坦荡地冲她笑。
于是裴淑愈发地云里雾里,摸着起伏凹凸的鱼鳞,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她见我今日生气,想要哄我开心?
里头也不知什么东西。裴淑开锁的时候又害臊起来——她竟然因为收到了突如其来的未知礼物而雀跃期待?
她压抑住兴奋,打开匣子。
——一柄薄长的剑。剑柄是錾银的,上头雕着繁复的芳草卷枝纹;剑鞘墨黑缕金,红翡绿玉、玛瑙珍珠,折射着无数细碎的微光,光幻成清透的水,摇荡在晴朗的浮尘里。她的手穿梭其中,轻轻拨动,光彩便变换了形状。
裴淑被剑鞘的华丽震慑,良久轻吐出一口气,惊叹道:“真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从剑鞘头摸到尾,再从尾摸到头。如是好几遍,听文照鸾道:“抽出来瞧瞧。”
裴淑这才轻轻将剑抽出鞘。
铿锵一声清越鸣声,剑鞘上折射的宝光似乎倏地被划断成两截,取而代之的,是剑身薄刃的寒芒。
相比起剑鞘,剑身便朴素得多,银黑光滑,不见丝毫雕镂。但她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剑——一柄开了刃的、能见血光的利剑。
“好!”她冲出口赞叹。
“这是前段时日,我请铸剑师专为你铸的。剑身重一斤二两,长二尺四寸,女子使来也不费劲。”文照鸾道,“我听你二哥说,你喜爱武艺剑术,又爱打抱不平。那么宝剑赠英雄,是再合适不过。”
当然,裴石的原话是——“学了点花架子功夫,在家寻衅滋事不够,还要到外头逞能,得亏是个女郎,人家不与她当真,否则早下几回大狱了”。
当然裴淑没这个自觉。她沉迷在对拥有这柄宝剑的欣喜若狂中,得了二嫂的肯定,愈发地激动,果然一把抄起剑来,当空挽了几个剑花。
还挺像模像样的。文照鸾心道。
当然她也不懂刀剑也就是了。
裴淑到底正经学过些剑,耍了几下,停住,手指捏着那剑尖,“咦”了一声,更惊讶了,“这是软剑!”
她挥动时便感觉并不十分刚硬,反有一些回震感,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