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亭的芬芳,一时使得清凉的小山亭中也火热了起来。
有几个大胆的,捧了饮馔奉给长公主,又流连不愿离去,干脆牵着她的衣角,跪在她裙裾旁,仰面以目传情,要求陪侍。
长公主一概不恼,更十分享受这样的亲昵,不过碍于有客在,一律将美人们撵走了。
文照鸾从容淡定地盯着眼前食案上的馔肴。
先是蜜渍鹿脯、带枝鲜荔枝、薄荷梅菹,再上山野之物,如獐鹿驼凫,肉食种种,莫不清蒸慢炙,并不加一点辛辣,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炮制得一丝腥气也无。而后又有晶莹清香的吴兴米饭,并解腻消暑的绿李楞梨、金柑樱桃,本非时节之物,却新鲜若初摘,罗列玉盘当中。
佐食的酒浆色泽艳红,剔透如红翡玛瑙,盛在透如水晶的玻璃酒盏里,微微轻晃,如殷红的血渍。这是波斯胡新贡的马乳蒲桃酒。
各种食物的鲜香甘美,钻入鼻腔之中,使人口舌生津。
最后一道菜,是洁白初绽的牡丹。
此时六月,牡丹早已花谢,怎能开得如此风姿?
文照鸾定睛去看,才看出来,哪是真花,竟是细腻的豆腐雕成,柔嫩晶莹,使人大为惊奇。
随着豆腐牡丹而入的,是一个桃腮杏脸的二八佳人,腰肢不盈一握,款款行来,也像先前那些美人一般,跪在长公主身旁,不肯离去,又附耳说了什么,引得长公主发笑,“行行行,你留下。”
这一顿饭,长公主吃得有声有色,文照鸾吃得心慌耳热。
身侧的美貌婢女一边殷勤布菜,一边温言软语地劝酒。□□细腰,仿佛人间利器,时不时剐在她的手臂上。
“多谢,但我……”我不好女色。
文照鸾到底没脸直说这话,婉拒美人殷勤:“我……有夫君,才新婚三日。”
美人掩嘴直笑,笑意如三月春波,惹得人心神荡漾,“瞧您这话说的。长公主难道没有驸马?长公主的驸马都死了三年了。”
……
·
对于“便饭”,文照鸾和淮安长公主的理解显然不同。
淮安长公主李怀慎宴至半途,突然觉得没有声乐,到底有些索然,于是问身旁美人:“十二娘新近学的柘枝舞如何了?可跳来为我佐酒?”
不想美人却遽然作色,放下箸匙,恼着脸道:“府里自有教坊舞乐,为何要我做娱人声色的勾当!你若再要我跳舞,这豆腐就别吃了!”
说着,她将那一盘白玉牡丹别移了一张案上。
长公主忙笑道:“我不过这么一问,十二娘不愿学就算了。只是你腰肢柔软纤细,不学舞,可惜了。”
十二娘这才转怒为喜。
她们打情骂俏,文照鸾担心柳妙云年纪小,看不惯,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对面看过去,却恰巧见柳妙云抬着眼,默默盯着上首,咬着唇,似乎心中有事。
那头,十二娘已欢欢喜喜地喂长公主吃鹿脯了。
长公主闲闲投来一瞥,是向柳妙云的。
那一眼似乎又向柳妙云传递了什么。她们之间生出了一股微妙而又使人不安的默契。
十二娘舀了一勺牡丹的花枝,哼道:“说我腰肢纤细,却又要我跳健勇的柘枝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长公主并不辩驳,只是案旁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似笑非笑。
柳妙云立起身来。
在文照鸾猝不及防的惊讶目光下,在亭中众人的沉默中,她离席走到当中,仅仅几步,面上已经染成一片绯红。
“我在家中,素来习得乐舞,请为……”她有些紧张,不得不顿了顿,声音发涩,“请为公主跳一曲《柘枝》。”
满座皆寂。
文照鸾豁然站起,为柳妙云向上首之人赔罪,“她年纪小,长公主看在……”
“我不小了!”柳妙云打断她,红着脸,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