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颇识得大体,诗书女红,正是初学的时候。”
文照鸾作为婶娘,自然要给见面礼,于是褪下腕上玉环,塞给了羞怯胆小的裴荔;又袖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如意玉坠,给了裴昂。
裴昂低头看着掌心里玉坠子,又看看妹妹手掌般大的玉环,脸一臭,嚷嚷起来:“为什么她的比我大!”
王氏横瞪了他一眼。
裴昂才不理睬后娘,照旧梗着脖子叫嚷不平。
裴荔瘪着嘴快要哭出来,把玉环一递,“这个给哥哥。”
王氏笑着拿走玉环,又抚摸裴荔细软的头发,“荔娘真是谦让……”
裴荔下意识一缩,目中隐现畏惧。
王氏的手摸了个空,滞了一瞬,很快当做无事发生,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母慈女孝的画面没有打动文照鸾。她不再瞧王氏甜到发腻的笑,转向裴昂,想着随口叮嘱几句便走。
裴昂生得壮实,小牛犊子似的,虽年纪还小,却已初显了眉目间的夯愚,倒有点随他爹裴松。
因收了比妹妹小的见面礼,他不大高兴,挑衅警惕似的觑着新来的婶娘。
文照鸾笑了笑,惯常问起功课,“小郎如今在学什么?”
裴昂不搭腔。还是王氏从旁轻轻横了他一眼,他才拖拖拉拉地开口:“……念书,跟齐先生学。”
“已学《千字文》了呢。”王氏含笑补充。
裴昂却心不在焉,摆弄手上玉坠,又瞧见裴荔空空的手心,也瘪了嘴,闷头闷脑,粗鲁地拉过妹妹的手,把玉坠子强塞给了她,很别扭的样子。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到底不懂事,本性是难能可贵的。
于是文照鸾向佩囊里摸了摸,特地摸出了个二三寸宽长的金叶子,在裴昂眼前晃了晃:
“既已开蒙,那我考你一考。答对了,金叶子给你。”
裴昂眼珠子跟着金叶子转,终于奋勇起来,摩拳擦掌,点头。
文照鸾便截了《千字文》中段一句,令他接句:“鸣凤在竹。”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凤凰在竹林中愉悦地鸣叫,小白马在青草地上欢畅地吃草。
裴昂嘴里咕哝了一会,眼一亮:“白猪屎长!”
“……”
王氏拼命地瞪他。
……行吧,许是中段不熟。
文照鸾换了个简单的:“寒来暑往?”
这裴昂熟:“秋瘦冬长!”
虽然他说得很有底气,但听着似乎总有哪里不对劲。
王氏的脸已经绿了。
文照鸾含着对西席齐先生的疑惑,勉为其难地将金叶子给了欢畅如小白猪的裴昂。
王氏生怕她再考校孩子功课,说了几句场面话,赶紧将妯娌客客气气送出了门。
·
出了院子,文照鸾问婢女:“齐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先生老大学问呢!”珠子欢快又崇敬地回答,“他讲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他还很喜欢写诗、写文章,家中的宾客都夸赞他大才呢!”
这并没有打消文照鸾的疑惑,“可我听说,齐先生只是个秀才,考了几十年还未中举。”
珠子道:“宾客们也都惋惜呢,说齐先生满腔的才华抱负,迟迟得不到施展。全怪朝廷奸臣当道!”
她义愤填膺。
文照鸾睁大眼,“我父亲是中书令……”
“……夫人的父亲一定是好的!”珠子忙改口,愧疚地着补,“中书令、中书令很好,宰相很坏!”
可中书令执相印。
……算了,不重要。
·
伏天未至,蝉噪已经声嘶力竭。长廊树荫遮不到裴家的每一寸地,走在盛暑日头下,文照鸾感觉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热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
好在三郎裴柏的院子离裴松住处并不遥远,穿过一间庭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