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
仆从们应承着好好好,簇拥着郎君继续痛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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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裴家扬眉吐气,连旧的门楣都拆了,重修了个更敞阔的大门。
新妇来时,跨过马鞍,跟随的仆婢更是几近将门槛都踏破,乌泱泱热闹闹开了道,占满了整个中庭,把裴家本家的仆从们挤得靠了边。
手执却扇的新妇高鬟青鬓,满头珠翠,日头底下耀得人睁不开眼,将整座门庭都光彩了一倍不止。
这一日谁也没歇着。
新妇坐虚帐、拜高堂,又被领着入洞房;夫家的人忙着迎接客人。衣袍显贵、佩金银鱼袋的贵人如云,每个都是裴家伸手也够不到的达官。
裴石的伯母焦氏从清早开始,脚不沾地忙活到日晚,笑得脸也僵了,一直到月上梢头,听着内外院喧嚣的酒宴丝竹,终于得了空,想回自己院里歇一晌;过了穿堂,一眼便望见裴石的母亲刘氏,正埋着头,来来回回地在中庭铺了毡毯的地上踩。
自己这个妯娌,真是好命。焦氏酸溜溜地想。
“弟妹,你做什么呢?”她招手,从廊檐挂的百八十盏亮晃晃的风灯下走来。
刘大芝见她来了,一把扯住,“你来了正好,陪我一道儿踩!”
焦氏脸上挂着疲惫却喜气洋洋的笑,“踩什么?”
“踩新妇的脚印子!”刘大芝嘀嘀咕咕,“多踩踩,往后她才老实、听话,踩得她灭了气焰!”
焦氏挑起细细的眉,心照不宣地点头。
两人又在那无数道脚印子上添了几个,焦氏便道:“我去把他姑叫来,她脚大,必能踩得实!”
这是在说裴石的姑母裴大娘了。
焦氏今日实在腰腿乏力得紧,找了个由头便从穿堂撇开,把个寻裴大娘的事又抛到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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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闹到晚,却也还未到歇的时候。
裴石早料到,不到至晚,酒宴上这帮人不会放自己回洞房,索性敞开来海量,任着人来灌酒。
他先前却早已私下备好了点心,是浇了蔗浆的樱桃毕罗。
裴石最喜甜,由己及人,女郎必定也爱这甜上加甜的毕罗了。
趁着酒不到十成酣,他借着出恭,将早已藏在书房案头上的樱桃毕罗取了,四下里寻找僮仆传递。
不成想各个都在前头忙乱。他一气抓瞎,好容易碰见个坐在园子门口的婆子,认得是家里的仆妇曾妪,便将那点心塞过去,“送去洞房,给新妇垫一垫饥。”
曾妪乐呵呵应了便走。
裴石这才又到前头饮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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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娘也乏累,心里头更说不上什么滋味。
若说高兴吧,必然也是高兴的,家中添新人么;可高兴之外,总还有些不自在。
这盈门的宾客、喧天的阵势,如若娶的是她家三娘,那该多好。
说起来,三娘那小蹄子一整日也没露面,不知躲哪儿难受去了。
都是命,命里该有便有,没有的也别指望。
裴大娘心里暗叹,正往前走着,忽见半黑不黑的一处园廊上,有个婆子猫在角落里躲清闲。
走近一瞧,原来是家中的曾妪,吃了几口酒,歪在廊柱旁,捧着一碟子点心,吃得满嘴甜。
“好哇!”裴大娘抢上前,“曾妪,又偷着厨房里点心吃!”
曾妪吃了一吓,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咬了一口的毕罗掩在下头。
她讪讪地辩白,笑道:“不是偷拿的,是二郎给的!”
裴大娘见她古怪,又见那毕罗精巧香甜,哼了一声,“必是你偷的,等我知会焦娘子一声,扣你月钱!”
曾妪慌不迭地拉着她说情,吭吭哧哧地将裴石教送去洞房的话承认了。
“我才吃了那么两口,真的!”她讨饶。
裴大娘教训得婆子毕恭毕敬,眼见着满意了,肚子里拐过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