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恶狠狠地瞪着香囊,那鸾鸟欢畅欲鸣的神采生硬而霸道地挤进心口,使她酸涩发胀,尤为强烈得想要将它挤出去。
胸中郁垒越积越重,她憋得难受,连带陈媪也没给个好眼色,捏着那香囊,胡乱踹了袖中,转身大步离去。
陈媪无话,依旧秉烛,笼着一团灯火,在院口遥望着她,逐渐远去,消失不见。
·
文照鸾回自己院子,满屋找自己私藏的小箱奁,要把这第十九只香囊放进去。
内外室皆张挂了彩幔花球,妆奁处尤为热闹,簪钗钏环、绦坠珰冠,琉璃七宝映着灯烛璀璨耀耀,满副头面早已摆放齐整,备着明日出嫁盛妆时用。
乳母季氏至晚还未歇息,领着一干婢女忙前忙后,处置明日大事的事宜。
文照鸾找了许久,没找到小箱奁,问季氏:“我那盛爱物的箱奁呢?”
季氏满头的细汗,闻言从一只搁在耳房的大木箱中,将小箱奁取了出来,“喏。”
文照鸾打开小箱奁,将袖里揣着的香囊扔了进去。
第十九只。里头已整齐纳了十八只。
她呆呆盯着那十九只鸾鸟一会,又动手将它们尽数取了出来。
“这香囊不带去么?”季氏有些讶异。
“不带了。”她道。
季氏又只得替她另寻小匣,盛放了十九只香囊,一边忙活,一边嘴里唠唠叨叨。文照鸾仔细一听,全是抱怨。
“不是我僭越,郎婿家也太不讲究!白日里将嫁妆抬去,才搁在那院儿里,还没稳当呢,那谁谁谁,碎嘴子的,就来打听里头东西。嫁妆单子又不是没给他们看过,两方同着媒人、官府都已签过花押了,短了他们怎的!
“再且说,这些都是女郎的东西,便搁在他们的地儿,也不是拿去给他们花用的,难道他们还敢贪图女郎的嫁妆?也不瞧瞧女郎嫁过去,已受了多大委屈!娶得女郎,他们家祖坟也冒青烟了!”
文照鸾支起耳朵,“你抱怨什么呢?”
季氏见她在意,愈发来了气,停在她跟前,跟她讲话:“嫁妆都是田地契,自然要不了那么多抬,可他家倒好,借机笑话咱们,说咱们连个杩子桶也没有,不是嫁女儿的规矩。我当场就给驳回去了……”
“怎么,什么杩子桶?”文照鸾没明白。
季氏摆摆手,“你不晓得,都是早年乡里乡间的规矩,嫁女儿陪门财,什么虎头鞋、夹绵褥子、杩子桶,邋邋遢遢一箱,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缗钱,值个什么?他们小门小户,眼皮子浅,也不见咱们光是一间铺面,就抵他一座大宅,真是笑话死人!”
她叽叽咕咕,替女郎委屈。文照鸾也没往心里去,将崔氏给的帕子枕下藏好了,嘱咐了些明日的事,打发众人都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