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芝夺进他的门里,一屁股坐了上座,开始埋怨,“不声不响做得这样事!我都要羞死了!若不是我听得外头流言,险些要被你糊弄过去!你惹这么大一尊神,咱家可怎么过得去噢——”
那邀贴竟是文氏女写来的,字迹清雅,手书邀他去东城某园中一叙,末尾款了名姓。
“文,照,鸾。”他拇指按在署名处。
原来她叫文照鸾。
刘大芝气咻咻地道:“文照鸾!你可知道他阿爹是宰相!你拐骗宰相的女儿,这是要杀头的!”
裴石不解,将信笺折好,“不至于……不是,我怎么拐骗她了?我和她没私情!”
他是遣了媒人登门,可媒人说不过三句就被赶出来了。
这是没影儿的事,可她为何要约他?
裴石想不通,可莫名的高兴起来。
“你还说和她没私情!没私情,人家能看得上你?”刘大芝嫌弃。
“……”他搓了搓脸,将那笑意按捺下一些,“我好歹是您儿子,您就不能盼点我好?”
他娘反唇相讥:“盼你好?如今是你盼不得我好!纵然讨了她到家中,那么高的门第,是要压死我们老几个吗!到时是她给我磕头还是我给她磕头!再一个,我都打听过了,她是个大龄未嫁的带煞人……”
她聒聒噪噪,转眼却见儿子已放下了戟,空着手朝外走,于是追问,“二郎,你去哪!”
“找裁缝,衣裳太旧,不中穿。”
刘大芝还要再喊,她儿子已经往前头去了。
也只得咕咕唧唧地跟在后面啰嗦:“上月不是才做一套新衣,怎么就不中穿了……还有那十缗钱,你是不是都给了你相好的了!败家儿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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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那头如何,文照鸾一应不知。她被获准与裴石见上一面。
按惯例,许过婚的两家,女郎在家中妇人的陪伴下,与未婚夫婿出游,是不受人非议的。
文照鸾许婚的事,本是流言,但被天子恭贺过,就不得不坐实了一大半。
父亲文坚捏着鼻子认下来;母亲崔氏为此气得病了,连日闭门谢客,在自己房中谁也不见。
仆妇陈媪来报文照鸾出游的事:“……不好太惹人眼目,便在自家的绮园相见。夫人可一起去?”
“不去。”崔氏恹恹卧向自己床内,心口一股闷气郁郁难解,“那样的鄙夫,平白脏了园子的地。”
陈媪不说话,在香案前跽坐,慢慢地添香。
一会儿,崔氏再开口:“待明日他们见过面,将那鄙夫坐的凳椅、饮的杯盏通通扔掉。”
“是。”陈媪答应。
又片刻。
崔氏愤愤:“一想到我生养的女儿,要嫁去那样寒鄙的门户,我心中就疼得受不住!他们岂可欺人太甚!”
陈媪默默拨香片。
半晌,崔氏愤然起身。
“不行,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最终道,“天子不过随口一说,难道就无转圜的余地了么?”
陈媪缄口不言。
崔氏思之再三,眸中挣扎出光亮,“陈媪。”
“奴婢在。”
崔氏眼中光彩更盛了些,已然下地,坐到妆镜前。
“随我去拜会兄长,我要为啾啾向他家九郎提亲。”说罢,崔氏又吩咐廊下婢女,“替我梳妆。”
“九郎”崔道御族中的排行小字,九郎的父亲,与崔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陈媪犹疑,“崔郎虽对女郎有意,他母亲恐怕未必允肯。”
“他家若允肯,我也就认了。若不允肯……”崔氏微微一笑,“便总得替我在天子跟前求情,撇清我家与裴家的干系。他是我亲兄长,总不能连驳我两次脸子。”
“是。”陈媪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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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车马今日去兄长家,文照鸾的车马明日便去了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