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奉命行事,长生丹或涉储君。】
储君?!
谢婉鸢瞳孔骤缩,此案的无数碎片在她脑中一个个闪过,最终贯穿成一条线。
她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寒意漫上背脊。
难怪朝廷宁愿舍弃霍岩昭,也不愿泄露背后真相,难怪父亲屡屡遮掩,却始终不愿透露分毫,一切皆因涉及储君。
那个服用长生丹成瘾的背后关键人物,恐怕正是当朝储君。众所周知,储君三年前“离京历练”,如今想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托辞。实际上,他很可能一直藏身于轩和医馆的暗室内,秘密解毒。储君中毒成瘾,难以自拔,此乃是国之大耻。一旦为敌国所知,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波,甚至动摇大唐社稷。
正因如此,整个朝堂才对此遮遮掩掩、秘而不宣。这也解释了为何圣人这般迫切地寻找解药。她如今年事已高,必须为身后社稷早作安排。
大皇子、二皇子相继夭折,四皇子自幼离京,与圣人关系疏离,圣人为自保,早已将他储君之位废除,软禁于东宫。所以如今有资格承继大统的,仅剩下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储君一人。唯有如此,才能说通圣人为何要天影门暗中调查瑞王妃一案,恐怕实则是为追寻忘川红的解药。
父亲昨晚曾言,想要救霍岩昭,一是要揪出凶手,二是要找到忘川红的解药,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想来因只有替储君解了毒,朝廷才敢公开调查瑞王妃一案,否则即便找到凶手,而为掩藏储君中毒之事,也不能将真相公开。可即便如此,父亲守护的秘密,家中书房下暗藏的密室,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呢?
谢婉鸢百思不得其解,望着掌心里那张满是血迹的纸条,心下生出不详的预感。
不知霍岩昭眼下境况如何。
时辰将至,霍岩昭即将在皇宫大殿受审,多半是要被判处斩立决。眼下最紧要的,是设法尽快入宫,当众证明霍岩昭的清白,先救下他的性命,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至于此后如何收场,又如何稳住大唐社稷,她再另想法子。如今最大的难处,是圣人已下令封锁宫门,更特地嘱咐不允她入宫,那么她该如何做才能阻止这场宣判……
雨越下越大,如针一般刺在她的心上。
来不及了,即便知道圣人不允她入宫,她也要尽力一试。她飞快地冲出御史台大门,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至宫门前,却终究被侍卫们拦了下来。
她举着郡主的腰牌,在众侍卫面前晃来晃去,又先后掏出银挺、金簪乃至玉佩,然而这些往日用于行贿的宝贝,在此刻都发挥不了作用了。没有人敢顶风冒险放她进宫……
“郡主……“领头侍卫无奈说道,“圣人特地吩咐过,今日绝不许您入宫,还请您多多包涵,今日……真的不行。”
谢婉鸢心下一沉,无助与惶恐瞬间袭上心头,将她吞没。该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进宫?难道……去求父亲?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否了。父亲想必今日也要旁听,此刻应已入宫。到底该怎么办……
巳时已到。
她牵着马儿,缓缓离开宫门,感受着时间的飞逝,自己却束手无策。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重重砸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如行尸走肉一般,沿着街边踉跄前行。
廊下几个孩童正在嬉闹,口中吟唱着编排霍岩昭罪行的歌谣:“少卿少卿去哪家,提着律令把人杀。日悬明镜断黑白,夜里挥刀斩王家。”
想到此刻霍岩昭已入大殿受审,即将受冤枉死,她一颗心一抽一抽地疼。路边行人纷纷躲去商铺里避雨,茶楼内顷刻间座无虚席。说书人将霍岩昭刺杀瑞王妃一案编成演义,讲得抑扬顿挫,台下观众更听得义愤填膺,纷纷怒骂霍岩昭知法犯法、枉为朝臣,痛斥朝廷徇私舞弊、漠视律法。
昔日百姓们的正道之光,如今竞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令谢婉鸢心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