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突然弹起这首曲子?
联想到她今日才去见过柳宁宣,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骤然浮现,搅得他心头一阵焦躁难安。
难道相宜当真对那柳宁宣生了爱慕之心?
他抿紧薄唇,一把掀开面前摇曳的珠帘,迈步踏入殿中。守在一旁的宫女闻声回头,迎面撞上陛下那张冷若冰霜的容颜,险些惊叫出声。
“陛、陛下!”
琴声戛然而止。郑相宜满脸惊喜地转过身,正欲像往常一般飞扑进他怀里,却在看清他神色的瞬间僵在原地。
陛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他生了这样大的气,脸色竞如此难看?她心心中顿时为陛下忿忿不平起来,若是叫她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一定要叫他好看!
封决并未看跪了满地的宫女一眼,只冷声道:“都出去。”宫女们慌忙低头退下,唯有木琴离去时忧心忡忡地回望了郑相宜一眼。郑相宜朝她轻轻摇头,随即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帮您教训他去!”封决身形未动,只垂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满面皆是真切的担忧,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他勉强扯出一丝淡笑,试图如往常般温和:“无事,只是忽然想来见见你。”
在见到她面容的那一刻,他便骤然清醒过来,对自己方才那股无名之火也感到几分莫名。
他素来不是喜怒无常之人,大多时候皆能很好地克制情绪。也唯有在相宜面前,才会偶尔如此失控。
可这样是不该的。他既是相宜的长辈,便该在她面前持重守礼,做好表率。郑相宜弯起眼睛,笑意盈盈:“我人就在这儿呀,您想我了随时都能来嘛!”
说着,她便高高兴兴地拉他在琴案前坐下,带着一丝求夸奖的娇态凑近问道:“陛下方才在外面……有没有听见我弹琴呀?您觉得好不好听?”封决心情才稍稍转好,一想起门外那曲《凤求凰》,脸色又不由沉下几分。他勉强压住语气中的冷意,淡淡道:“相宜许多年不曾碰琴,怎么忽然又把′海月清辉′取出来了?”
郑相宜脸颊微微泛红。原来她弹的《凤求凰》真的被陛下听见了,那这算不算是间接向他传达了自己的心意呢?
“您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她轻声说着,随即期待地抬起眼,眸光莹润地望着他,“您还没说我弹得到底好不好呢!”这曲《凤求凰》可是特意为您弹的呀……陛下,您有没有听出来琴音中藏着的深深情意?
封决唇角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冷硬。他心知此时该夸一夸相宜,可那个“好”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的相宜,自幼未曾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却要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弹奏《凤求凰》。
他为她感到不值。柳宁宣怎么敢?怎么配?从来只有旁人千方百计讨好相宜的份,他的相宜何时需要这般放低姿态去迎合他人?
“陛下一一"郑相宜拖长尾音,不满地望向他,“难道您觉得相宜弹得不好听么?″
可木琴明明说她进步很大呀……陛下这般神情,让她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难道她真的弹得如此不堪入耳?连一向最纵容她的陛下都夸不出一句?不应该吧…若当真弹得那么难听,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她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啦,定是弹得难听极了……我以后再多练练。”
封决听出她话音里的失落,心头一软,眉头不由松动。是他的不是。他该怨柳宁宣引诱了他单纯稚嫩的相宜,怎能反而对相宜冷脸,惹她难过?
他轻叹一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缓声道:“朕方才只是在想,相宜多年未弹,如今一听竟进步如此之大,一时听得入神了。”“真的吗?"郑相宜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望他。封决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嗓音温醇:“自然是真的。相宜的琴艺是朕亲手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