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声轻响,半转过头,视线却只落在那张杂乱的病床上。
“这样的好天气,千万要一直持续下去呀,对不对?要是突然变了天,乱风下雨的,可就太扫兴了,就像是什么不祥的征兆一样。”顾远岫”
她垂下了眼睫,没有回答。
顾珺意并不在乎二人是否会给她回应,无所谓地哼笑一声。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手机,将亮起的屏幕在顾远岫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妹妹来了,我下去接她。”顾珺意离开了,病房里就只剩顾远岫与顾人夫两个人。顾人夫终于喘过气,转身开始整理桌子上的杂物。顾远岫盯着顾人夫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想不起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顾珺意的眼线。
而她那个真正的女儿一一
她按动电动轮椅扶手上的方向,链条咔哒咔哒地转,将她送到宽阔的窗户刖。
从高高的楼层向下望去,她看到中庭里有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下,随后有一道身影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她真正的女儿。
顾人夫察觉到顾远岫的动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背后,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低声问:“在看不扰吗?”
顾远岫的目光转动,却没有答话。
“放弃幻想吧,阿岫。“顾人夫失去了兴趣,回到柜子前,把手上的罐子整齐码进行李箱里,“她回到顾家这么久,做过什么能让你值得激动的事吗?珺意告诉我,不扰已经接受了副总的合同。”
顾远岫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
“她和你,明明分离那么久,但还是那么像。”和她一样,懦弱的、没有主见的人。
顾远岫看到隋不扰跟着出来迎接的顾珺意进了医院,于是按着方向键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筒子楼里见到隋不扰的时候。原本只是顾珺意一个人去,是顾远岫执意要跟随。她知道光靠自己的话,顾珺意不会同意,所以她是趁顾观澜来医院看她的时候,对着自己的母亲说,于情于理都该见一下。顾观澜象征性地劝了她一句,见她坚持,也就允了。那时候她浑身都疼得不行,被保镖搬上搬下的时候就好像把她人在地上摔来摔去,但她还是去见了。
逼仄狭窄的房子,陈旧潮湿的空气,斑驳剥落的墙纸,褪色破碎的彩色玻璃。
屋外各种声音都毫无阻隔地传来,幼儿园的铃声,不间断的笑声、交谈声、脚步声,甚至是隔壁抽水马桶的声音,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妙的橘子香气,但顾远岫记得客厅里的垃圾桶里还没套上新的垃圾袋。原木色的架子上放着叶子有些焉的盆栽,旁边是个相框,玻璃上反射出屋子里那扇彩色的窗户。
顾远岫悄悄地动了动轮椅,才从一个没什么反光的角度看清了照片。那是隋不扰小时候的照片,顾远岫恍惚间以为那是自己的童年。隋不扰为她们打开门后,就站在客厅中央。她好瘦,像棵竹子。顾远岫想。
听着隋不扰说要照顾她的妈妈,而拒绝搬来顾家住的时候,顾远岫又想,如果她没有弄丢过隋不扰,那现在隋不扰口中的「妈妈」,就会是她了。她其实没有那么想让自己的孩子成材,隋不扰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应该有的样子。
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有赖以糊口的一份工作,也许家庭没有那么圆满,但是没关系,顾远岫可以补上那份爱。
顾远岫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黑色的头发。顾珺意与隋不扰恰好从门口走进来,她抬起头,遥遥与隋不扰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