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放松了警惕,在缓慢的康复运动中,她第一次支撑着轮椅走到对面墙壁。她靠着墙,慢慢转过身,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以后再坐下。「通通、通通一一」
动作已然比刚走过来时要顺畅许多,肌肉里钻心的刺痛像是麻木了一般无法再阻止她的动作。
最后一步落下,顾远岫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走了一圈了,她一一
“……妈妈。”
听到那清亮又亲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顾远岫只觉得背后蹿过一阵凉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
两只温暖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挽住了顾远岫的胳膊,扶住她发抖的身体,却也锁住了她的退路。
顾珺意说话时,热气都扑在顾远岫的脖子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怀。
“妈妈,一会儿妹妹就要来接您了,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多危险。”“我…“顾远岫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她想将手臂从顾珺意的手里抽出来,却失败了,顾珺意的手像铁钳一般制住了她。
此时,病房门再次打开了,拿着热水壶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病房里相顾而立的两个女人,脸色骤变,慌张地放下热水壶,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珺、珺意,我只是出去洗一下热水壶,就一会人儿……”“没关系的,爸爸。"顾珺意抬起头,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与她在财经新闻或慈善晚会上的招财猫式笑容别无二致,“你看,妈妈恢复得多好,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真是惊喜,不是吗?”男人的脸色唰地变成惨白,他一手猛地扣住了腿边的桌沿,只有死死抓住什么外物才能保证他不会双腿一软滑下去。顾珺意不再多看男人一眼,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半扶半押地将顾远岫扶到了轮椅上,蹲在女人身前,为她在腿上盖好了一条毛毯。纤细修长的手指抚平了毛毯上的皱褶,窗外耀眼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将她的双眼照得闪闪发光。
午后的阳光正好,为私立医院中庭的树木与灌木丛都镀上一层银边,天幕中飘过几片乳白的云絮,温暖、生机得像是幼稚园孩童的油棒画。顾珺意没有抬头,只是掀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在顾远岫的脸上:“妹妹马上就到医院了,您一向最明事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吧?″
顾远岫的双手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凝重地点了点头。得到了顾远岫的回应,顾珺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微微侧过头,让窗外的晴空完整地映在她的双眸里。
“真好。“她轻声说,右手在顾远岫的大腿上轻轻一拍,动作亲昵却让顾远岫浑身一颤,“看到妈妈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想来,妹妹知道了,肯定也会为您高兴的。”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欣慰的语调。顾远岫的背深深弯了下去,下巴几乎抵到胸口。而站在一旁的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出肺中浊气时也拼命地压抑着会发出的声音。顾珺意终于起身,她的影子也慢慢盖住了顾远岫的身体。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远岫的头顶,伸出手,捏住了顾远岫头顶的一根头发:“妈妈,您都有白头发了,我替您拔了吧。”话音刚落,不等顾远岫有什么反应,她便手上用力,一声轻响,顾珺意拔掉了顾远岫的一根头发。
顾远岫疼得面孔一皱。
顾珺意并没有留下那根头发,而是随手往地上一抛。头发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荡着落下,顾远岫偏头,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无声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那是一根黑发。
“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出院呢,妈妈。"顾珺意的语气依旧轻快,她抬步在病房中踱了一圈,好奇宝宝似地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地翻看,又阳意放下,“阳光这么暖和,照得人心情都好了。”她顿了顿,手上的玻璃瓶磕碰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