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切收拾完毕,将谢浔放在软塌上,渐次退下了。姜未便站在谢浔身侧,垂眸打量着他。
擦至半干的青丝蜿蜒过玉色枕面,几缕调皮地垂落在榻边,发梢还凝着细碎的水珠。
新换的衣衫紧贴着身子,几绺乌发上的水滴,紧贴着颈侧白瓷般的肌肤往下滑落。
许是一番动静惊扰了他,他昏迷中也不甚安静,眉头紧蹙,不安分的微动,面上的鎏金面具也随之轻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映得眼尾天然的绯红愈发浓稠,像碾碎的胭脂色,却偏生带着几分病气的脆弱。
平日里谢浔总是疏冷的、拒人千里之外,这样湿漉漉的、脆弱的他,倒别有一番风情。
姜未静静打量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颐阅敲了敲门,低低问道:“女郎,大夫到了,是否现在进来?”
“进来吧。”
得到应允的答案,颐阅这才带着大夫小心入内。
那大夫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匆匆瞥到谢浔的第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过头:
“这……既是为姑娘看病,还是垂下帘子避嫌的好。”
竟是因为谢浔过于出众的容色,被大夫草草认成了女子。
姜未觉得好笑,笑叹一声:“大夫,他是男子。你可见过谁家女郎有如此高的身量?”
“男的?”那大夫一愣,这才谨慎地把目光挪向谢浔,仔细打量过后才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个长相极其妖冶的男子。
确认谢浔是个男子,大夫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向谢浔,凝神把脉。
探着脉搏,大夫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半晌,这大夫才松开手,向姜未说道:“此人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本来就调养的不好,看起来是一并发作了。”
“五脏六腑受过重伤,那样重的伤,能活下去实在不容易。日后需要细细调理,千万不可出差错,否则小郎君可能性命不保。”
听见大夫的话,姜未只觉得心一揪。
那场夜宴之后,谢家给谢浔用过猛药,后续谢浔看起来一切如常,所以就没太在意。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暴雨,使得谢浔新病旧伤一起发作了……
大夫细细观察姜未的神色,犹豫一瞬,这才鼓足勇气说道:“斗胆一言,就算是小郎君火气旺盛,也该用不伤身的方式排解才是……”
时下有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气,一类贵女恪守儒道,谨言慎行堪为表率;另一类贵女则摒弃儒学,随心所欲。
后者这类贵女行事不拘,婚前豢养男宠的人比比皆是,谢浔这般容色,大夫自然而然就把谢浔当做姜未养的男宠了。
养了男宠,偏偏男宠火气旺盛,所以为了争宠受了那么重的伤。说不定还不得主人宠爱,自身欲望无处可纾解,所以被迫淋冷雨去冷静一下。
更别提这男子脸上还有那么色气的一个鎏金面具,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用的……
在大夫的脑海里,已经构造了一部坎坷曲折的狗血故事。
姜未倒是没想到大夫会忽然提到这些,一时愣住,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浔。
颐阅则低低呵斥道:“休要乱言。”
那大夫心头一慌,顿时噗通一声跪下:“是草民胡言乱语,贵人饶命。”
世家大族,拿捏着生杀大权。
大夫虽然入府的时候是完全被蒙着眼睛的,但也能察觉到,这必然是根基极深的世家。
这里没有旁人,姜未并不在意这些言语,只平静道:“起来,给他开药就是。”
那大夫闻言,倒是尽职尽责的给谢浔写了药方,并细细叮嘱道:
“此人旧伤复发的严重,若不细心将养着,恐怕会有性命之忧。这药一日二次,必须趁热喝。至少喝半月以上,再根据身体调方子。”
说是随意找的大夫,但能被颐阅带进来看诊的,必然是广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