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吃时,蘸点儿香醋。酸溜溜的醋香与肥油厚重的香味交融,怎么吃都不觉得腻口。
江知味也乐得紧:“娘,我觉得爹爹很快就能下床走路了。说不准呐,过一阵子就能说话了,你看他以前,只能哦哦啊啊地叫,今日都能发声了,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么。"凌花畅想起了未来,“要你爹能好了,到时我就叫他去磨豆腐。那腐竹我也教给他做,他要是知道,这神奇的小东西是你教会我做的,肯定特别高兴,特为咱家知姐儿骄傲。”
可说着说着,凌花又惆怅下来:“也不知道你爹到底能恢复到个什么程度。人呐,就是贪心。”
“以前大家都好的时候,什么都没觉得。真等你俩双双病倒,我就想着,都能活着就好了。后来你好了,你爹还躺着,我又开始觉得,要是能动一动就好了。如今真能动了,却奢想起了他变成正常人的模样。”凌花越说越低落,用牙齿把肥肠磨得嘎吱嘎吱响。到后来,肥肠吃完了,她身子一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可还要再来点?”
这会子吃宵夜的客人还没来,店里只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吃快食的,薛莹和薛虎就可以招待。
凌花却说不用:“娘出去走走,散散心。你这头安顿好了就早些回家,娘还给你点灯,像往常一样。”
江知味握了握她的手,目送她离开。
冬日的夜晚,地上有薄薄的积雪。月光泛起一地皎洁,透过敞开的大门,照亮了食肆间刷洗得透亮的地面。
冬季的宵夜主打烤肉和拨霞供,拨霞供备的是鸳鸯锅底,那锅底也是专程定做的,一侧盛红汤,一侧放加了香蕈的清炖骨汤。有夫妻俩带着自家的娃娃来光顾。
江知味经过时,那妇人正在清汤锅里涮肉,仔细地吹凉后,喂给身侧坐在宝宝餐椅上的孩子:“啊,宝哥儿张嘴。”宝哥儿已经馋得口水直流,衣裳的前襟都湿了。他含着一块薄透的涮羊肉,吧唧吧唧地咀嚼,咕咚一声咽下后,又大张了嘴:“娘,好吃,我还要。另一边,宝哥儿他爹已经把下一口涮肉吹凉备好了。夫妻俩左右开弓,把宝哥儿喂得腮帮子鼓涨,唇畔都是羊脂的油亮。江知味温温笑着离开。
待得夜深,客人们陆续散场后,陈虞婶便给食肆里头重又泼了水,恋恋窣窣的刷洗声不断,食肆里的油烟气没了,反倒弥散起了淡淡的皂荚香。估摸着沈寻差不多要到了,江知味把养在木桶子里的黄辣丁杀了,洗净了鱼皮上的黑膜。
待油热,黄辣丁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另起一锅菜籽油,里头多添一勺猪油,下入姜、葱、蒜、泡茱萸、大葱,一并炒香。直到那锅中的油水变成清浅的琥珀色,上头一个个油泡变成指甲盖大小,添辣味豆瓣酱,炒出香味和红油。再把原先煎好的黄辣丁放进去,来一勺浓浓的酱油和香蕈粉,顺着锅边,刺啦刺啦地淋下一碗陈年的黄酒,顿时酒香扑鼻,好一通馋人的味道。
撒上茱萸圈和葱花、芫荽,作为鱼身上的色彩点缀,色香味俱全的软烧黄辣丁便出锅了。
前头忙得差不多,薛虎和陈虞婶都先回去了。知道了早前那位郎君要来,薛莹也早早洗漱了,躲到小小的铺盖中。
食肆的大堂中,只沈寻和江知味两人。
沈寻依然提溜着翠嘴的笼子,不过今日的翠嘴并没有站在笼中。细比竹签的小爪子扒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脑袋好奇地左看右看。见到身前来人,翠嘴张嘴,发出低哑的人声:“江娘子吉祥,江娘子吉祥。”
沈寻戳了戳它肥厚的小肚子,羽毛翘起,被翠嘴抖着身子抚平:“知味食肆,开业大吉。知味食肆,滋味绝佳。”
一声一声,喊口令似的,颇有节奏感。
江知味听得笑眯起了眼:“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