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知道云芹几人要回淮州,段砚释然了,说:“原来是这件事,倒也不奇怪了。”
陆挚平时掩饰得当,在友人面前,却还是流露出了不舍。他转动酒杯,淡淡道:“为何两地就那么远。”段砚:“是啊,人为何不生出一双翅膀,想飞去哪就去哪。”陆挚不理他调侃,与段砚聊起朝局。
段砚也收了不正经模样。
末了,段砚说:“拾玦,谢你提拔我长兄。”陆挚一愣,宦海沉浮,曾经他谢段方絮提点,如今段方絮谢他。他笑说:“段大人本是肱骨,何来提拔一说。”段砚还是郑重作揖。
陆挚没有在外逗留,他回家时,云芹正在外书房扫尘。她衣着干练,包着头巾,持着一柄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块旧手帕,刮掉书架最上面的灰尘。
既是要远游,她想要清理一下灰尘。
见到陆挚,她给他看竹竿:“你看,不用专门去买新的。”陆挚:“你包的是什么手帕?”
云芹晃晃竹竿:“好像是阿蔗在杭州做的手帕。”当时陆蔗送他们一人一块,陆挚那块他还藏在匣子里呢,云芹这块已经旧到不能用了,就拿去扫尘。
十分物尽其用。
陆挚正好笑,忽的,书房外传来两声"嘭"。应是谁从高处墙上跳下来。
云芹和陆挚对了个视线,心内警惕,加上之前骆清月遇刺,他们便想到可能是刺客。
陆府有几名侍卫防守,竞是没动作。
只是这“刺客"能解决侍卫,怎么落地还这么笨重。不等他们细想,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大摇大摆,影子被光线照出来,从窗户纸外掠过。
云芹小心腾挪到窗户处,正好手里有趁手的长棍子。她示意陆挚退到书架处。
在那两人从下一个窗户经过时,云芹突然推开窗户,拿着那棍子一捅一扫。太监阴柔的声音:“哎哟娘啊!”
陆挚反应过来:“等等!”
云芹险险收住手上力气,还是“啪”的一下,扫到那高个子脑袋上。陆挚推开门一看,裴颖和太监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半日晃不过神。云芹、陆挚:”
原来今日百官休沐,裴颖想体察世情,悄悄换了便装出宫,宫中无人知情。他和心腹太监起了去几个心腹大臣府邸的心思。可走正门,难免引起注意,违反宫规是小事,招来刺客才麻烦。心心腹太监出了个馊主意,就说偷偷进来,侍卫见是天子,自不敢阻拦。前面他去过自己岳丈家里,也没不妥,到陆府时,却好好挨了一竹竿,满脸灰尘,不无狼狈。
陆挚问:“官家可要叫太医?”
裴颖也知丢人,说:“不用,也不疼。”
说着,他放下手,被云芹打到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包。裴颖却依然微笑。
云芹心想,看得出来此人和宝珍同宗同源了。幸运的是,伤口不影响,云芹拿药酒让太监给皇帝搓搓,便把让外书房给陆挚和皇帝,她自去内宅约束仆役莫要多言。陆挚和裴颖聊了一个时辰,裴颖方离开。
不好叫皇帝从墙上离开,陆挚叫人备了一顶小轿,裴颖从后门秘密走了。目送轿子离去,陆挚迈回屋内,又想起他与裴颖所商议的事。皇帝想以他为首,对抗朝中派系。
一刹,陆挚只觉足下的道路,延长成了几条。第一条路的尽头,站着脖子戴长枷的汪县令一-被各种势力渗透,却也是相互利用。
他已与汪县令走了不同之道,这条路暗了下去。第二条路的尽头,是段方絮。
做一个孤臣,在皇帝需要的时候出剑,在皇帝不需要的时候入鞘。这条路,也暗淡了。
陆挚与皇帝君臣之间有义,只是,这种义能保持十年、二十年么?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条路的尽头,是一个陌生人。
或许也不陌生,那人身着宰辅的朝服,在建泰年间强力推进的改革,纵然改革不算成功,却影响深远。
便是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