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为了提醒咱们,琼州举事的计划已经暴露,劝咱们放弃打算,早点离开。”梁三斤又问:“那李县令说的‘衙役前来投奔’是什么意思?”梁多鱼不耐烦地解释:“废话!难不成当着客栈人的面,说咱们是疍民吗?“大人物谈重要事情,都是用暗语的,懂不懂?”梁三斤依旧不解:“那要是黄县丞真是来劝咱们走的,为什么还问咱们,要不要留下跟他一起吃饭?”梁多鱼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梁家明却语气笃定地说道:“你们刚才没注意,李县令跟咱们打过招呼后,刚想继续说,就被黄县丞用力攥住了缰绳。“李县令的脸色立马变了。”梁多鱼不耐烦地追问:“所以呢?”梁家明低声道:“所以,黄县丞是在用动作告诉咱们,闲话少说,赶紧走!”梁二条与梁三斤沉默了。今日傍晚,他们就听到了陈家满门覆灭的消息。当时还不太相信。在他们的认知中,像陈家这样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眼下,经过梁家明与梁多鱼有理有据的分析,他们也开始相信:正是李县令与黄县丞带兵剿灭了陈家,并且俘虏了混进去当家仆的西村港疍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疍民的作乱计划。两位上官顾念昔日,与他们兄弟五人共扛飓风的情义,不愿株连无辜,这才前来劝阻他们改邪归正;只是碍于大唐官职的身份所限,无法将话挑明。“哥,那现在怎么办?”梁二条摸了摸头,痛苦地说道:“阿爷他们都已经把鱼叉融了,打成刀,现在要是不造反了……我们下个月拿什么捕鱼啊?”“不是还有渔网吗?”梁小七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梁家明本不想理会,可听弟弟的声调着实奇怪,便起身一看——竟看见梁小七两腿跪着,屁股高高撅起,正用舌头舔地上的泥!“小七!你这是在作甚!”梁家明厉声喝道。梁小七眯着眼睛,抬头咧嘴笑道:“哥,我在喝酒啊。”梁多鱼捡起一根龙血树枝条,把梁小七拉到边上,狠狠一顿抽,不准他哭喊。梁二条与梁三斤则用手抓取泥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惊讶道:“哥,这块地真有酒味!”梁家明面露不解,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只草鸮从龙血树上飞出。梁家明下意识抬头。他看到,城楼上似乎有一截管道露出,旁边还有熄灭的花灯;黑暗的布料垂落,随风轻轻摇曳。梁家明顿时恍然。“呵呵!”梁家明攥着酒泥笑出声来,拳头重重砸在树干上:“我们日晒雨淋,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些狗官拿白花花的粮食酿酒……喝不完的,就这么顺着管子往墙下洒!”这泥巴里浸的哪里是酒?分明是祖祖辈辈累死在波涛里的冤魂……是东村港、西村港、平安港、定风港的娃娃们,从小光着脚丫,面朝大海哭哑的声!“睡觉。”梁家明低声命令道:“天亮就回村子。”四个弟弟默默照做。他们以地为席,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龙血树。-崖州北部,天刚破晓。渔村紧挨着大海,船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木板被烈日晒得干裂,缝隙中冒着热气。浓重的鱼腥味令普通百姓几欲作呕,却让梁家明感到熟悉的心安。男人们木然地摆弄着破旧的渔具,女人们蹲在船尾忙碌;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赤着脚跑过,身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痕迹。一位老疍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