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干巴巴,其实也是不想她太操劳。老太太睨她:“小没良心的,特意为你补身体,还听你说这些。”兰嘉不语了,只顾埋头剥着,果实一粒一粒地落在白瓷碗中。过了会儿,老太太又感慨道:“从前你外公最爱喝我煲的汤,可我那时候尽忙着这个那个的,难得下厨一次,到后来他走了,也拢共没喝到过几次。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人也就是这样,悔悟过来要珍惜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能够了。外公去世十几年了,兰嘉那时候还小,对他没什么记忆,只依稀从老照片上看过,那是一个高大儒雅的男子,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印象了。现在听老太太提起,倒也不怎么为他感触,但她抬头看见那张苍老的脸时,反而心里十分感伤这些年来,叠经波折,外婆愈发地见老了。可是她却因为当年的事一直任性,忽视了最爱她的人。兰嘉光想想她是怎样孤独地在老宅度日的,眼里立刻浮起一层水,拼命忍住了没落下来。
老太太见她如此,也便拉住她的手道:“别的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
兰嘉点点头,本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能开口。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好起来了。
两人沉默片刻,老太太换了副苍凉的口吻,“该知道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那你现在预备怎么办?”
兰嘉整个人惘惘的,只说:“我不想在这里了,不想待在漓江。”一想起那些事,一想起孟士渊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一阵强烈而痛苦的痉挛几乎要将她撕裂了。
“出国去散散心也好,还有一年,趁早把学业完成,我也慢慢地将一些事交给你做。”
兰嘉知道,老太太从前就预备将她当做继承人培养,任由她肆意胡闹了这些年,也该有个尽头。
其实这时候不管她怎么安排,兰嘉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了,她现在就像个迷路走失的人,迫切地需要人指一条明道,另一层也是经历后才醒悟过来,外婆老了,她也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老太太心有顾虑,思量后又说:“既然要走,也不能不告而别,终归要同你哥哥说明一声。“她了解孟岑筠脾气,平日里隐忍不发,要得知她不明不白地走了,是决计不会撒手的。
兰嘉听她提到孟岑筠,面上立刻泛上一层疼痛之色,像根铁丝在伤口里搅得天翻地覆。
老太太当即便下定一个决心,趁着兰嘉神思动荡,她就更应该快刀斩乱麻,彻底将这两个人了断了。
“其实要让他心甘情愿放你走,也并不是全无办法。”“外婆从前怕你生气,也就没向你多提,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说?”她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兰嘉,你的终身大事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定下来?往后你只身在国外,有人陪同着,也让我不必这样担忧。”兰嘉垂着眼,沉默着,听了这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激烈地反抗了。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唯有莲子剥久了,从指尖传来的一点酸软痛意。半响,她将一支剥空了的莲蓬往桌上一搁,才出声道:“我再考虑考虑。”说要考虑,也不过考虑了半天时间。
陪老太太吃了午饭,又延挨了一下午,兰嘉忽然说要回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没再阻拦什么,只说让她自己想好。易宅派司机将兰嘉送回安枫路,她这头刚走,孟岑筠那头就来了,两人硬生生错过了。
老太太这回倒是肯见他了,但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就告诉他一声兰嘉走了,便自顾自地喂金鱼去了。
也不过两三天,孟岑筠憔悴不少,骤然听兰嘉肯回家了,眼里才有了点神采。但才来了又要走,在老人面前终归不像话,于是又掐着时辰坐了坐,喝了些茶。
最后还是老太太见他归心似箭,看不过眼,摆摆手让他回去。孟岑筠立即起身告辞,像阵风一样出去了。夏季天气多变,傍晚时又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玻璃上。他心心绪翻涌,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