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眼睛都红了:“你永远有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就非得把每个人都想得这么坏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直面欲望有什么错,难道想随心所欲地生活也有罪吗?”兰嘉眼泪直流,崩溃了。
“还是说你根本瞧不起我这个苦欲者?你自己压抑、克制,就想让人人都同你一样禁欲?”
“对不起,我永远做不到!”
她涨得脸通红,第一次这样严肃而强硬地与他争辩。孟岑筠注视她许久许久,无奈至极地向她坦白:“兰嘉,你对我误解太深。″
“从前到现在,我没有任何一刻瞧不起你。”兰嘉只觉得怨气无处诉,思绪乱麻,语无伦次:“可是……可是你总是让我难受,你让我流泪,让我总是怀疑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从来不会夸我,鼓励我,视我为骄傲!”“你总是冷着脸,像个永远不知满足的严厉家长,不管我做什么,有多努力去做,还是得不到你的一句好话。”
她说着,越说越恼火,越说越起劲,多年以来的委屈,憋闷,一股脑,一箩筐地倾倒出来。
“你永远只会高高在上地审视我,数落我,责备我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可是孟岑筠,你别忘记,我不是你的小孩,不是任你摆布的私人物品,更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是人!一个有独立思想,会痛,会失落,会受伤的人!"她狠狠地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我不准你再对我颐指气使,你也没有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我要自由!要平等!我要你把我当作一个成年人对待。”“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不顾我意愿就擅自做决定!”兰嘉愤怒地盯着他,字字锥心: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虚伪的好哥哥姿态。”“孟岑筠,你根本不是真的为我好,也根本不懂得我真正想要什么。”她泪如雨下,情绪失控地嘶声控诉:
“你!你从来不是真的在意我!”
话音落下,长久的沉寂。
孟岑筠只是看着她,静静的,缓缓的,目光苍白轻薄到没有一丝重量。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好像从未有过语言如此匮乏的时刻。张了张嘴,喉咙却犹如被炭火灼伤,呕哑失声。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
他怎么可能不为她好?
她根本不明白他是怎样为她呕尽心血的。
孟岑筠只觉得自己正被一把利斧开膛破肚,从胸膛捣至肚腹,捣得他肝胆俱碎,捣得他血肉横飞。
疼痛如魔鬼。
可他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
只好小心拼凑起破碎躯壳,僵硬地站起身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逃离这恐怖的屠宰场。
他转过身,恰好藏起早已泛红的脆弱双眼。“那就如你所愿。”
孟岑筠艰涩地留下这句话,慢慢地走出门。兰嘉泪眼朦胧地望了眼他背影,将四肢蜷缩起来,一张潮湿的脸埋在掌心里。
极大的委屈与愧悔几乎将她淹没。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心死的表情。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与他和好的,可是到头来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又控制不住对他恶言相向了。
不行,他一定还没走远。
兰嘉匆匆追出去,她要去找他,告诉他,她不是有意的!她抹了把眼泪,却一边走,一边哭,走出浴室,穿过卧室,光脚踩在长毛绒地毯上,柚木地板上,然后是走廊冰凉的巴西大理石上,她单薄伶仃地站着,看着孟岑筠往卧房走去。
“哥……
她立在不远处,狼狈地出声。
然而他只是淡漠地看她一眼,拧开门把手进去,再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彻头彻尾的拒绝。
他的身影消失了。
她的家,从此摇摇欲坠。
兰嘉握紧拳头,瘦削肩膀抽动着。她低垂着头,发丝上的小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一场阴郁潮湿的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