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弥漫着飓风来临前的恐慌。
兰嘉和乔子穆办理好手续后下船。
手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只是玻璃碎渣嵌得太多,船医让她上岸后尽快复诊。
乔子穆提着行李,肿着两只眼,频频望向面色委顿的兰嘉。
从小被娇惯长大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越想,越觉得自责,明明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没能照顾好她。
兰嘉见他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笑他没出息:“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哭?真是个弟弟。”
“我也就比你小三个月。”他板着脸控诉。
转念想到刚才危急情景,又愤愤不平起来。
“你也是,拿药不能让我去吗?这么危险还往前冲,拦都拦不住!费心费力地救人,到头来连句谢也没听到,还把自己搭上,到底图什么?”
“救人就非得图什么吗?”兰嘉没好气地踢他一脚,“顺手的事,你们学商的人就是爱锱铢必较。”
“你倒是不计较了,我呢?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快吓死了?易兰嘉你到底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见他突然爆发,兰嘉两眼发愣。仔细想过后,刚才的确是她冒进了。
“好啦,事态紧急,我当时没来得及想这些。乔大少爷,是我伤害了你的脆弱心灵,给你道歉行不行?”她耐着性子同他解释。
“谁要你道歉了?”他脸色更差。
她盯着他,忽然笑起来,“下次说硬气的话之前,麻烦把眼泪先擦一擦。”
他恼怒地偏过头,过了好半天才将情绪压下去,艰涩出声:
“你总是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兰嘉,其实你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第一时间向我求助,好不好?”
面对他恳切询问的目光,兰嘉心中有了隐秘的触动。
雨声急密,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往下坠,在两人脚边水花四溅,围成一圈水汽迷蒙的天然屏障。
可惜不合时宜的铃声瞬间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她整个人紧绷起来,连忙说道:“快帮我拿下手机。”
乔子穆放下行李,在兰嘉的斜挎包里翻找到递给她。
他接过雨伞,与她一同屏息凝神地看向来电显示。
兰嘉心跳如擂鼓,正想要接,却发现指尖都在颤抖。她无措地与乔子穆对视一眼,在他鼓励的眼神中,终究还是认命地将电话移到耳边。
按下接听,对面安静了两秒钟,听筒里才传来漠然的声音:“在哪儿?”
简短,却极具威压。
港口之外的市民都被疏散回家,空荡的马路边正静静停着辆显眼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漆黑的长柄伞往外撑起,一个身型高挑的人往港口引道走去。
兰嘉正在大雨中踟蹰行走,模模糊糊地看见前方人影,顿住脚步。
来人走近,见到他们后松了口气,“大小姐,总算是找到你了。”
兰嘉认出他是孟岑筠身边助理,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又不安。
“小覃哥,我哥呢?”
“在车上等你。”周覃对乔子穆点了个头,接过行李。
“那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让我来接你们。”
兰嘉心想完了,这下她也拿不准孟岑筠到底生气到什么程度了。
周覃见她面露难色,忍不住提点两句:“先生在加州处理好工作后,得知你的消息便立刻赶过来。飓风即将波及德州,附近机场都关停,这一路上很不容易。”
她垂眸,心里莫名的闷,没再出声了。
乔子穆偷偷看了眼兰嘉,低声安慰:“挨骂有我陪你。”
她扯了扯嘴角,没心情回应。
三人加快步伐离开引道,总算见到停靠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