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从名古屋回到东京,已经是十月末了。东京的秋天比香江来得早,街头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他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让他想起上次来日本时,和吉永小百合一起走在浅草寺的那些日子。才过了几个月,好象过了很久。
他没有回那间小旅馆,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阿辉在新宿新租的公寓,说是“安全屋”。
三室一厅,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巷子,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阿辉把其中一间改成了工作室,墙上钉满了照片和红线,桌上摊着各种资料和地图。段成良坐在沙发上,阿辉端了杯茶过来。
“段先生,陈那边的信息还是查不到。”阿辉的语气有些懊恼,“这个人象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入境记录,没有户籍登记,没有银行账户。我在日本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藏得这么深的人。”
段成良喝了口茶,没有回答。他知道阿辉尽力了。陈藏的深,是因为他在日本待了三十多年,用了三十多年把自己变成透明的。这种人,不是阿辉能查到的。
“穆勒那边呢?”他放下杯子。
阿辉翻开笔记本。“穆勒还在横滨。那批货柜没了之后,他象疯了一样到处打听。前天他去了一趟物流公司,找经理谈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象是在骂人。”
段成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穆勒当然会骂,他追的那些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拿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就象山本一郎不知道,就象藤田不知道。
“还有,”阿辉顿了顿,“山本一郎那边有动静了。”
段成良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动静?”
“他的人开始在名古屋活动。不是找文物,是打听一个姓陈的中国人。山本可能也知道了陈的身份。”
段成良沉默了一会儿。山本一郎不是傻子,他在日本混了几十年,人脉广、消息灵通,能查到陈并不意外。他查陈想干什么?报复?合作?还是别的什么?不管怎样,他都必须比山本更快。
“继续盯着山本。他见了谁,去了哪儿,都要查清楚。”
“明白。”
从阿辉那里出来,已经是深夜。段成良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进了空间。那些文物堆成了一座小山,青铜器、瓷器、书画、玉器,每一件都在银白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走到那堆文物前,想起陈说的那句话—“那些文物,不只是文物,是一个民族的记忆。”他把它们从日本人手里拿回来,从走私者手里截下来,一件一件地收进空间。还有很多在外面,还有更远的地方。
他走回树下坐下,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陈,山本,穆勒一这三个人,三条线,像绳索一样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陈是源头,山本是过去的对手,穆勒是现在的竞争者。每一个人都有目的,每一个人都有手段。他必须比他们都快,比他们都狠。他需要的不是线头,是刀,一把能一刀斩断所有绳索的刀。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灰蒙蒙的边界,想起了吉永小百合,设想她在香江的日子,想起娄小娥,想起何雨水,想起楚佳颖,想起了苏悦,和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闪身出了空间。
十月底的东京,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段成良走在街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冷风钻进领口。
经过一个报刊亭时,他瞥见娱乐版上吉永小百合的照片,旁边是记者偷拍的他们当初在浅草寺约会的照片,标题写着——“日本影星吉永小百合疑与香江神秘男子恋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