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坐上了去县里的牛车。
临行前,她偷偷去了一趟柴火垛,确认那个油布包还在。她把包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行李最底下,用几件换洗衣服盖住。
这些东西,她不能留在村里了。万一被人搜到,就完了。她必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她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张家庄,心里说:我会回来的。带着沉大爷留给我的东西,我会回来的。
县里的培训地点,在一所废弃的小学里。来自各个公社的“赤脚医生”有三十多人,男的占多半,女的只有五六个。大家住在一个大通铺上,白天听讲座,晚上交流心得。
何雨水很快发现,这个培训,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讲课的“老师”,其实也是半路出家的卫生员,讲的东西很浅显——怎么处理外伤,怎么接生,怎么打针,怎么认药。这些东西,何雨水早就会了。
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来自各个公社的同行们带来的“土方子”。
有人会用地里的野菜治痢疾,有人会用树皮治烫伤,有人会用蜂蜜治咳嗽。这些土办法,没有医书上那么系统,但很实用,而且——安全。
何雨水悄悄地把这些都记下来,心里默默地和沉济川的医书对照。有些方子,和书里记载的不谋而合;有些,是书里没有的偏方;还有些,虽然简单,但道理和书里讲的一脉相承。
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中医的根,不在那些高深的医书里,而在这些老百姓口口相传的土方子里。沉济川教她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从这些土方子里提炼出来的。
她不再只是躲在角落里沉默的那个人了。她开始主动和别人交流,主动请教那些她不懂的东西。有人问她怎么治什么病,她也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当然是那些“安全”的,不会引起怀疑的。
慢慢地,她在培训班的学员里,有了点小名气。大家都说,那个从张家庄来的何大夫,别看年轻,懂得真多。
只有何雨水自己知道,她懂的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培训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晚上,培训班搞了个“经验交流会”,让大家把自己学到的本事亮一亮。有人表演接生,有人表演包扎,有人表演认草药。
轮到何雨水的时候,她尤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给大家表演一下针灸吧。”
话音刚落,屋里就安静了。
针灸。
这可是“封建迷信”的东西,谁敢在这个场合表演?
带队的那个老卫生员,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听了她的话,脸色变了变:“何雨水,你说什么?”
何雨水看着她,平静地说:“赵老师,针灸不是封建迷信。针灸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医术,是能治病救人的。我在乡下这段时间,用针灸救过不少人。”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
月光通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排银针上,亮闪闪的。
“我可以给大家演示一下,怎么用针灸止疼。如果有人愿意,我可以当场试。”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他这两天牙疼得厉害,吃什么都止不住。
何雨水让他坐好,把了把脉,让那人张嘴检查了一下,然后找到他手上的合谷穴,捻起一根针,轻轻刺入——
那汉子“嘶”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还疼吗?”她问。
那汉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不……不疼了!”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真的不疼了?”
“这就好了?”
“何大夫,你也给我看看!”
何雨水被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地给人扎针。腰疼的,头疼的,腿疼的,胃疼的——她按照沉济川教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