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着韭菜盒子的腥气在楼梯间里打转,凌玥瑶扶着冰凉的铁扶手,刘梅拽她胳膊的力道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玥瑶,文斌都跟我们掏心窝子了。”刘梅的蓝布衫蹭过她腕上抽血的红痕,“他说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往后肯定对妙妙好。你就当为了孩子,先把证领了——”
“领完证他才愿意救妙妙?“凌玥瑶猛地甩脱那只手,保温桶盖“哐当“砸在台阶上,韭菜馅的油星溅在刘梅裤腿,“他凭什么以为,我这里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蹲在台阶上的凌寸生把烟卷狠狠摁在鞋底,火星子溅在他皲裂的鞋帮上:“玥瑶!文斌说了他有关系能借到钱!我也听医生说了,妙妙做手术至少五万起,我这个当哥的没本事,我......”他喉结滚动两下,“但他是妙妙亲爹,配型成功率比旁人高三成。”
“三成?”凌玥瑶笑出泪来,指甲深深掐进楼梯扶手的裂缝里,木屑扎得掌心生疼,“我多么想用自己的命换这三成希望?他却在这跟我讨价还价。赵文斌根本不爱女儿,他只爱他自己!”
“哥,你忘了三年前他卷走知青救济粮,让我抱着刚出生的妙妙啃了半个月红薯?”
刘梅挤过来帮腔,油亮的麻花辫扫过凌玥瑶发梢:“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男人嘛,谁年轻时没犯过错?”
“你先应下来,等妙妙好了,过不过日子还不是你说了算?”她突然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刺,“再说那姓顾的,一个穷当兵的,能拿出多少钱给妙妙治病?”
凌玥瑶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
“就是卖血,我也不会跟那种人渣复婚!“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出回音,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刘梅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凌玥瑶转身往楼上走。
消毒水味突然浓了几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赵文斌正假装翻报纸,却拿反了。
见凌玥瑶独自回来,他立刻把报纸卷成筒夹在腋下,中山装的领口系得笔挺——那是他从前追求她时,特意托人在县城裁缝铺做的。
“想通了?”他往病房门的方向努努嘴,声音放得又柔又软,“我已经跟王医生约了明天配型,他说越早做越好。”
凌玥瑶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赵文斌,你死了心吧,我不会复婚的。“
“好个凌玥瑶,你还真自私啊!宁愿让妙妙病死,也要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赵文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周围病房的门陆续吱呀作响,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他索性拔高声音,故意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凌玥瑶,我是为了妙妙好!只要你跟那个姘头断了……”
“赵文斌,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凌玥瑶气得发抖,手死死攥着衣角。
隔壁床抱红牡丹保温桶的大妈正好回来,听到了这些话,上下打量她:“啧啧,你这姑娘,模样看起来倒是秀气,心咋这么黑的?瞧你男人多好,你都那样了,还为了孩子委曲求全的。”
“我刚才看见那穿军大衣的小伙子在病房里喂粥,长得是精神,可终究不是亲爹......”另一个中年妇女也开口了。
“你听到了没,凌玥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赵文斌趁机补刀,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得意的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村里就跟那姓顾的走得近,鬼知道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
凌玥瑶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望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突然笑了,声音清亮得盖过所有议论:“赵文斌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赵文斌浑身一颤,顿觉不妙。
凌玥瑶话锋一转道:“大家看清楚,这是我前夫赵文斌。他为了攀附红星厂冯主任的高枝,婚内出轨!”
她指着赵文斌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敢不敢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