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株梅花,是她才到武当的时候种下的,离开的时候,它已经郁郁葱葱,花开时节,暗香飘满整个道宫。但她一直到离开才意识到它的长大,正如她对自己的武功总没有清晰的意识。
因为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细微的成长难以被明确地感知,反倒是每次闭关出来,就发现小龙女长大许多。
哦,是了,还有终南山,活死人墓。
常年幽居古墓,寒玉床早就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无异。她在幽暗的石室中感受内力的变化,摸过自己每一寸的经络、血管、肌肉、骨骼,了解心脏如何运作,肺部怎么输送氧气,神经遍布全身,一丝细微的触动都能给予大脑反馈。
默默成长,默默积攒养分。
现在,她长成参天巨树了吧。
钟灵秀缓缓睁开眼睛,真奇怪,她明明已经习惯了黑暗,很少再转动眼睛,可这时候,莫名张开了眼。
或许是想看一看这道剑意,又或许……
清灵的青光似光幕一般展开。
楚留香听见薛衣人轻轻吸了口气,像饱经风霜的老人回到家乡,却发现物是人非,像离家的旅客重见青梅,她已嫁做人妇,还君明珠,又像是天涯海角走过山川,回首又见重峦。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薛衣人问,鬓边白发生。楚留香道:“山。”
他一口气说下去,“山的清秀,山的巍峨,山的沉默。”钟灵秀不曾听见他的话,如果听见了,她一定会惊叹于古龙男主的浪漫和聪敏,是的,这是秀丽的恒山,是巍峨的武当山,是沉默的终南山。但真正的剑客还是薛衣人,他回首又看见的是……小寒山。我的剑。
名为小重山。
她在心里轻轻说着,抬手挥出一道青光。
穿着黑袍的薛笑人悲哀地耸下嘴角,似哭非哭,似喜非喜。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自己前半生一直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今天终于遇见了选择他的对手,还是在想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见山?不知道。他来不及多想。
桂花落,荒草生,他的恨意像掠过山头的狂风骤雨,卷起残骸无数,却终于落于青山。
“砰”。
她接住了这一剑。
他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口鼻耳窍涌出大量鲜血,满嘴的血腥味。“你赢了。"他木然地说着,决然地合上眼睛。死前最后一刻,薛笑人依旧不想见到薛衣人,他的恨意在原地盘旋,就像此时犹且飞舞的落叶。
钟灵秀垂落眼睑,没有错过他心脉断绝的声音,恰似琴弦在空气中震颤的余韵。
绕梁不去。
薛笑人死了,就这样主动死在她手里,有些莫名其妙,但又理所当然。好像古龙世界的江湖就是这样,比起侠,更讲情,极于情,极于意,石观音之死如此,画眉鸟之毒如此,薛笑人的恨亦如此。江湖到底有什么?
江湖里究竟都是一些什么人?
时至今日,这依旧是一道她还未解开的难题。“还好吗?"楚留香走上前,关切地问,“你看起来很累。”钟灵秀点点头,接这一剑耗费了她太多意志,精神气被抽空,哪怕身体还有力气,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她没有强撑,任由身体委顿,落入温暖的怀抱。后面的事情没有必要担心。
因为楚留香一定能解决。
地牢的钥匙就挂在薛笑人的腰上,他死了,中原一点红也就得救了。楚留香将他送到医馆,与曲无容团聚,这对寂寞的爱侣紧紧拥抱着彼此,知道此后余生,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薛衣人清扫了地牢,抹去所有痕迹的同时,也欠下了楚留香的人情,于是只能答应与左轻侯化干戈为玉帛,或许,这个对手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标。而左轻侯虽然看不惯薛衣人,可他的女儿左明珠爱上了薛衣人的儿子,两人私奔在外,他实在放心不下,既然薛衣人愿意退一步,他为了珍爱的女儿,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