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展颜笑起来,因而一拍书案:“大家静一静,菊仙姑娘有话。”那些客人正自争执,一听是菊仙姑娘有话,真个如奉纶音一般,立时安静下来。
那掌柜抚须一笑,慢悠悠道:“菊仙姑娘说了,既是能赏她所艺之菊的,想来都是雅士。这般如村人争执,实在不雅。不如以诗文定胜负,她每艺一菊,诸位雅士便作诗一首,不拘什么体什么韵,其中做的最好的,方可买了这花去。若有多次得了头筹的,再赠花一瓶。”
众客听了,觉得风雅有趣,纷纷称善。
一年轻士子扬声问道:“这法子倒好,只不知谁做这考官呢?”“自然是菊仙姑娘。"掌柜答道。
诸客自然服气,纷纷对着那刚抬出来的瓶花搜肠刮肚,苦思冥想起来。这一下午,不但将铺里的花瓶售了个空,又屡屡有佳作传出。众文人雅士以诗会友,极尽雅集之乐,到了傍晚方尽欢而散。掌柜亦是个头脑活络的,使人将得了头筹的诗文抄录下来,想着回头编撰成册,刊印出来,再卖与这些人,又是一笔好买卖。日已西斜,日光艰难挤过窄窗,在黑漆漆的牢房墙壁上留下一小方昏黄的光斑。这牢房虽然简陋,也还算干净,里头只有一个草垫子和一个粪桶。草垫子干燥松软,带着股子清香味。粪桶壁上也无一些污渍,显然是一天一刷的。“我瞧咱这里头,就数崔大哥最有福气,咱家婆娘为了咱少吃口馊饭,打点的家里产业都去了十之七八。哪像崔大哥,不消一分银子也能这般受用。”隔壁牢房的犯人酸溜溜道。
“谁叫人家养出个好女儿呢?我日后要有出去的一天,也开个窑子,挑几个瘦马养着,届时送到那些大官家里,倒比在那盐课司里强许多。”“呸!你吃灯草灰,放他娘的轻巧屁呢!"崔裁缝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垫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根草棍,闻言得意地啐了一口,“我家里那丫头可是万里挑一的,老子为了栽培她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瞧见那宋大人没?自打纳了我家丫头,再没在外头过过夜!你当大街上随便拉一个雌的就成?把你那粪桶往边上挪挪,离得老远都闻见一股骚味儿。”
那日崔护来后,宋鼎元便吩咐狱中关照一二。崔裁缝从三人混居的牢房挪到了这单间里,从前那又潮又硬还带股子霉味的草垫子换了新的,一应吃食也是洁净不少。今儿重阳,他还得了块重阳糕,给旁的犯人羡慕的要不得。他刚下狱时节,只当身家性命要交代于此,直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镇日心惊胆寒,战战兢兢。又见同监的人时常有家人探望打点,好歹免些牢头鞭棰,吃些干净饭菜,他家的婆娘却自打收监以来便如死了一般,没些个踪影,心中不免暗恨。
直至前几日,那牢头忽得翻转了面皮儿,待他殷勤和气起来,崔裁缝初时还疑惑,想了一回,只道是宋大人因着谢秋华的面子,才有此照顾。想来也是,自己再不济,好歹算那小妮子半个娘家人。有道是一人得道,带携全家,自己落了罪,她面上也无光不是?这般想着,崔裁缝愈发得意洋洋起来,盘算着出来后该给谢秋华分多少好处银子才是,又惦记起那银姐儿,许久不见,也不知有没有接别的客。正说着话儿,只见那牢头朝着崔裁缝的牢房迳走过来,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开锁。
崔裁缝喜得腾一下窜起来,“官爷,莫不是要放我出去了?”“做甚么清秋大梦呢!"那牢头嗤了一声,朝甬道一头摆摆手,“这边儿。”崔护一身玄衣,缓步上前,又从袖里掏出块碎银递到牢头手里。那牢头接过,打个躬,笑吟吟的退出去了。
崔裁缝见着来人,喜色顿消了大半,浑淘淘的歪回去,阴阳怪气道:“这些时日不见个影儿,我还当你死在军里了。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爹见着儿子,瞧着也不十分开怀,儿子自不愿给您添堵。"崔护走进去,环视一圈,相比别的牢房倒还算周全。
崔裁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要真是个孝顺的,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