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说,他变回鬼魂,盘腿坐着,“说点你以前的事呗,爷爷一-你家里人,或者是你以前遇到过的事什么的,随便什么都行。”“你想听故事?”
老人家眉毛一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说真的,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孩子们对他们这种年纪的老家伙以前遇到过的事不感兴趣,而且,从大众来看,应该绝大部分孩子都和他觉得的一样。伊达航很爽快地承认了:“是啊,我还是没搞懂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没准你讲故事了,我就有线索了。”
藤次晃笑了笑,他不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是啊。
没什么好讲的。
这个老人家最不平凡的日子也就是在来日本之前,在他家庄园里当一个没什么天赋也不愿意勤学更不愿意苦练的大少爷;在来日本之后,每天就变成上现下班回家,循环往复,中间穿插了孩子们的事。“我有个外孙。”
藤次晃说:“要是他活着,没准年纪就和你们一样大了……他死得很早,十五岁就没了。本来那个年纪,他应该升学,去读个高中,但是他犯病,我记不太清是什么病,总之,犯在考试之前,后来就一直住在医院里。”努努们安静了下来,松田也是。
“说实话,"藤次晃看着远处,勉强在自己漫长的人生回忆里,翻出有关于那孩子的一段,“我都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能确定的,就是和我女儿长得比较像,至少,眼睛很像。”
追忆某人这种事,藤次晃还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孩子的离去,他满打满算经历过两次,一次不必去提,还有一次,就是那孩子。收到消息时,藤次晃正准备去上课一一那是一场私立中学的评教课,决定了他以后是在优等班还是在劣等班当主课老师。他第一个赶到医院,恰巧碰上手术签字。
谁也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有所谓的遗传病,藤次晃身体健康,唯一可能遗传给孩子的只有他英国人的发际线;藤次千代更是康健,她能在山里和野牛自由搏击,数十年如一日的高精力。
他女儿身上也当然不会有,他们都做过检查。后来发现了,是那孩子的生父,他隐瞒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家族遗传病史。即使孩子都变成了这样,却还是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出了“孩子而已,再生一个不就好了"这种话。
……毕竞这里是东亚。
好吧,其实是全世界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一面,只是他们的女儿被那家伙的另一面哄骗了,他们结婚得太早,因此,这么多年后,她才意识到她的人生搭了太多东西到这段感情里去。
东亚的习惯是把事情瞒下来。
而藤次晃,他很少隐瞒什么,于是,他把那孩子父母闹离婚的事情,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讲给了病床上的那孩子听。“……你觉得你妈妈能成功离婚吗?”
他们会讨论这种话题一-但完全不会让家里的其他人听到,藤次晃还不想听到妻子的唠叨与女儿的指责。他的外孙坐在病床上,鼻子插着呼吸管,虽然身体动不了,眼睛却是一片明亮。
他说:“能。”
那孩子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有点ADHD倾向,注意力很难维持在一件事上。看书看了十分钟不到,就要去做别的事,而他妈妈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强迫他阅读。
每次藤次晃以来,他就会把书收起来,因为他知道外公不会逼他看书。“出去,还是待在这里?”
作为外公的中年教师也会给他这样两个选择。有一次,他选了出去。
那也是个秋天,天气微凉,那孩子坐在轮椅上,脑袋上还带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针织帽。自从生病,他的腿就没下过地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瓷娃娃那栏对待。
“我想染头发。”
那孩子说。
“染。”
藤次晃完全没意见,他是放任主义,面对一个未成年孩子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