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下来,他是把脑袋想得都快冒烟了,也没参出个能劝得动那头倔驴的法子。
那孩子的性子,偏得就像山里冻了三冬的顽石,又硬又臭,一点不肯服软。
然而,自家修为日深,神魂中阴阳双华愈发凝定,姜义再看这世间百态,却生出些不同于往常的滋味来。
世间事,哪有绝对的好坏。
阴阳流转,阳盛则阴,否极则泰。
自家孙儿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倔」,放在红尘凡俗,自是条取死的路;
可若搬到修行上来,这种「不撞南墙誓不回」的牛脾气,若引得好。
未必不能炼成一条顺天命、逆人心的狠劲,一往无前。
既然劝不住,索性便不劝了。
由得世道磨他、打他,让他吃苦头,也未必不是福。
念及至此,姜义与猪刚鬣那边话已谈妥,他整了整衣襟,又摆回那副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踱了回去。
一见姜义归来,姜锐立刻迎上前:「阿爷!如何了?那猪妖可曾伤著您?」
姜义轻轻咳了一声,脸色郑重得恰到好处,叹道:「那畜————咳,那猪妖,倒也有几分能耐。阿爷我这把老骨头,费了番气力,也不过是————堪堪与它斗个旗鼓相当,勉强平分秋色。」
说到这,他还适时揉了揉肩膀,面上带著几分气虚,活像真被打得不轻似的。
姜锐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几分,眼底那点微光也跟著暗了下去。
连阿爷这样的人物,都只堪堪打个平手?
这头猪妖————竟当真这般难缠?
唯有一旁的黑熊精,黑脸憋得跟喝了三斤苦药似的。
它方才站得远,却看得清爽那猪妖分明是被姜义一棍拍了个屁股墩,钉耙差点甩飞出去。
此刻却只能竭力端住神情,免得穿帮。
姜义懒得理会黑熊精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怪模样,话锋却已一转,语气郑重:「不过,这一遭硬碰硬下来,那猪妖也晓得咱们姜家不好惹。日后,它倒不敢轻易伤你性命了。」
姜锐刚要张口,姜义却抬手按住,神色愈加严肃:「但是,关于这吃人的事————」
他目光如针,牢牢盯著孙儿:「从今往后,就得按这西牛贺洲的规矩来。」
姜锐一怔,下意识问:「什么规矩?」
一直在旁看戏的黑熊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闷得像敲破的铜钟:「在咱们这地界,规矩就一条,谁拳头大,靠山深,就听谁的。」
姜义点头,接过话头,缓缓补上那最要紧的一句:「那猪妖说了,往后它照旧会抓人。你若看不过眼,大可以去救。」
他顿了顿,声音缓慢,却砸得人心口发沉:「只要你有本事,从它那云栈洞里,把人完完整整地救出来,它便认栽,不再争执,放人离去。」
「可若你本事不够,救不出来————」
姜义眼神一沉,语气如寒潮扑面:「那它便要当场吃人。此为它划下的道,也是这西牛贺洲,谁也破不得的铁规矩。」
姜锐听著这些话,指节攥得一声轻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像要把那口气硬生生咽碎。
他年轻的眼里,那股子被逼到墙角般的狠劲,正悄悄滋长。
姜义瞧在眼里,心底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换作一派从容,语气温和起来:「也莫太气馁。」
他负著手,声音缓得像往火上添柴一般:「那位乌巢禅师,可是三界中都要礼敬的大能。你能有幸在他门下,好生修行,学些旁门左道、偏锋巧法,什么隐身、遁地、潜行、穿墙————」
姜义轻轻顿了顿,话里带著几分狡觉:「正面斗不过,那便从背后摸。终归只要把人救出来,就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功德。」
山风吹得衣角轻摇。
姜锐沉默了半响,仿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