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是背著一囊前世的记忆与悟性,却装在一副凡猪的屏弱皮囊里,从第一道呼吸开始,重头走这条修行路。
姜义越想越觉得有理,暗暗点了点头,心里头豁然明亮起来。
怪不得这厮来头大的吓人,天资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可几百年后走在那取经路上,偏又表现平平,常被人诟病懒散。
原来————
这几百年,人家是真真的从猪圈里,一脚一脚爬出来的。
如此一琢磨,姜义便觉黑熊精对那猪妖天资的评语,恐怕还是低估了不少。
短短三四百年。
从一头任人宰割的凡猪,硬生生修到能与寻常妖王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点年头的修行,竟能抵得过寻常妖类成千上万年的苦熬。
这等天资,简直骇人听闻。
他心中轻叹,只觉万事万物的道理,竟在此刻绕成一线。
怪不得那猪厮平日里吊儿郎当,还犯了天大的错,背后的师尊也未曾真个弃他不顾。
更怪不得,那来历深不可测的乌巢禅师,只看了他一眼,便动了收徒的凡心。
这等天资,这等气运,换谁不眼红?
若不是那厮把自家娃儿给打成了那副德行————
姜义还真不愿与这般人物生出嫌隙来。
正胡思乱想著,脚下黑云已按落云头,稳稳停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洞府前。
洞门甫开,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快步迎出。
白衣似雪,乃白花蛇;
青袍如风,是那凌虚子苍狼精。
一听外头云风落地,哪里敢怠慢?
忙不迭迎上前来,对著姜义便是一揖到底:「拜见姜老神仙!」
它们虽未亲眼见过姜义的本事,可黑风大哥平日里念叨得多了,耳朵也磨出茧来。
知道这位看著寻常的老翁,实则脚下的门路大得惊人。
一手能把自家子孙往庙宇里送,弄得个个封神挂号。
另一手又能与那西海龙宫结成亲家,翻手云雨皆是正途。
对于这几个在山间洞窟里苦修、却无师无门的小妖来说。
这就是能指点迷津、谋个正经出身的贵人。
自然是要好生恭维著,不敢有半分不敬。
姜义自是温温一笑,对二位回了个礼:「多谢二位照看我那不成器的孙儿,这份情,姜某记下了。
话语轻,却礼数全。
说罢,他也不再应酬,迳自迈步入了洞府。
黑熊精、白花蛇、苍狼精三只妖倒是极有眼色,连门槛都不踩一脚,乖乖守在洞口,当起了门神。
洞府深处,石榻上铺著厚厚的软草,收拾得比世俗人家还干净。
姜义这才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二孙儿。
姜锐面色苍白,神情萎顿,身上缠著几处白布,隐隐透著血丝。
倒好在呼吸沉稳,气息不乱,看著虽狼狈,却未真伤到根骨。
想来那白花蛇与苍狼精虽怕他又跑去与猪妖拼命,不敢把他治得太利落,却也算是尽了心力,好生温养照料著的。
脚步声轻轻一响,姜锐便警惕地抬起头来,眼底寒光一闪。
待看清来者竟是自家阿爷,那股戒意才像被风吹散般,一下子化作惊喜,又带著几分羞赧。
他忙要撑起身来行礼,却不慎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姜义见状,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按住他肩头,将人稳稳按回榻上。
「行了,别逞强。你这身子骨现在撑不起那些虚礼。」
姜锐躺回去,眼帘垂得低低的。
他当然知道阿爷为何千里赶来。
这份心思,不必说,他也猜得七七八八。
他声音闷沉,像堵在胸口:「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