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出什么大人物————这麻烦怕是不好收拾。」
姜义听罢,却只淡淡摆手,怅然一笑。
黑熊这厮好心,他却听得像是在给自己搭台阶。
他姜义虽算不得什么天地间的俊彦奇才,可好歹也晓得自家斤两。
我?
去教训那猪刚鬣?
那不是老寿星吃了砒霜嫌命长么?
姜义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苦中带笑的清醒:「黑风兄莫取笑老朽了。我虽愚钝,却也有些自知之明。那等送死的蠢事,老朽可做不来。」
他又扫了黑熊精一眼,笑意温厚:「更不会让黑风兄你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云风猎猎,言下自成一番苦涩的清明。
岂料黑熊精闻言,那张黑漆漆的大脸上,竟隐隐浮出几分失望。
他咋吧了两下嘴,颇有些惋惜:「那————就随仙师您的意了。」
「只是依老黑我瞧,那猪妖既有跟脚,底子又好得很。这一回若不掐住机会,将来等它真个长开了,啧————」
他摇头叹气,「怕是————就再没这般好下手的时辰喽。」
姜义本来只当他是说些添油加醋的宽心话。
可这几句里头,分明藏著些别的意思,他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当即眉峰轻蹙,压低嗓子问道:「黑风兄,你的意思是————那猪妖如今的道行,还在老朽之下?」
这话他不是托大。
黑熊精的修为与眼界摆在那里,对方能耐他心底多少有数。
若是黑熊精都这般断言,那八成不是虚的。
黑熊精果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那颗可当磨盘的大脑袋,笃定如山:「先前老黑还以为,你二位修为大差不差。」
「可今日一见仙长气息清灵通透,浊质全无,便知您已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光论这会儿的道行————仙长确是要比那猪妖强出一线。」
姜义怔了怔,心头疑惑更甚:「这如何说得通?你也说过,那猪妖来历不凡,承的是正宗法脉,天资更是一等。连乌巢禅师都动了心思,想将其收入门下。」
黑熊精摊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这都是真的。」
「那猪妖以后铁定能出大风头,但————」
他话锋倏地一转,嘴角吊起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如今毕竟还是个没长齐鬃毛的小崽子,修行的日子————也忒短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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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黑风伸出那根毛茸茸的大手指,掰来掰去,掐得额头都皱成一团。
半响,他才憋出一句不太笃定的话来:「按老黑我前些年在那一带,嗅到那只兔子精的气息来推——————那猪妖满打满算,降世也不过十年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自认为十分中肯的评语:「潜力确实不凡,是块生光的好玉。只是修行这路数,究竟还是个水磨功夫,越是前期,那进境就越是不显。」
「能在这等年岁,修到当下这般道行————已经能算是天生的奇才喽。难怪禅师他老人家————都起了爱才之心,想把他收作衣钵传人。」
说到这里,那双熊眼里不觉便溢出几分直白的羡意,羡慕得舌头都要伸出来。
姜义默默听著,心头却是一震,那团雾终是被吹散了个干净。
是了。
这猪刚鬣,与那些被贬下凡的神只————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无论是这鹰愁涧里被缚的小白龙敖烈,还是自家后山底下那位。
虽说在凡界受罚,法力遭封,可底子俱在,并未受到根本性的影响。
可这天蓬元帅————却是不太一样。
他是真真切切被摘了仙籍,一脚从天上踹下来,砸进凡界,重新投胎。
转的还是那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