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利落不说。
还借着这外力的推送,把炼精化气那桩磨人的营生直接跳了过去。
姜义自己在这条路上行得多年,这把年纪了,体内还有两处沉疴未散尽,赖在五脏深处。
结果这孙儿————竟比他走得还快一步,证得了那“内外澄明”的清净之境。
以如今这副无瑕宝体作底,只消得一本合手的法门,转眼便可踏上链气化神之途。
至于法门嘛————
姜义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后山云雾深处瞟了瞟。
嘴角也慢慢绷不住,牵起一丝说不清是欣慰、是唏嘘、还是有点老怀甚慰的笑意。
院中灵气如潮退散,雾霭薄去。
老槐树下,姜钧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得象初开天光,又深得象把星河折在里头。
几位真人本是道心寂如古井,此刻却也被他这淡淡一瞥,激得心头微颤。
静默,停在空气里,不多不少一息。
下一瞬,那份“高人风范”的清冷,就被人情世故吹得一干二净。
还是老君山的文渊真人动得最快。
他轻咳一声,笑意温温,像春水漫过鹅卵石,整个人前一步,对着姜明拱手便是一揖,姿态摆得极低:“姜居士,贫道有句话,实在憋不住,令公子这等天授美玉,若无人好生雕琢,岂不姑负造化?我老君山一脉,虽不敢自夸世间独步,可论授业传道,总还有几分薄面————”
话没说完,旁侧响起一声极不客气的冷哼。
鹤鸣山重虚真人面色冰霜,袖袍一振,踏前一步,嗓音如金石错落:“文渊道兄,此言未免失之偏颇!天生道种,应入我天师府正统,承大道无上法统!姜居士,贫道可代天师立誓,令公子只要踏入我鹤鸣山,便是下一代天师亲传!”
方才还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几位道门高人,这会儿一个个卷着袖子,几乎将压箱底的道统都翻出来拍桌上。
一下子,院中那股子仙气,生生被他们吵出了几分市井菜场的味道。
然而廊下的姜明,却始终只背着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半分骄色也无,只待众人声头稍歇,才慢条斯理地拱了个礼:“小子在此,多谢各位真人厚爱。”
礼数极尽周全,让人挑不得一点刺。
他这才直起身,目光温温淡淡,扫过众人:“只是,犬子的道途————早有定计。不日,便要出门远游。”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真人脸上的热切,先是凝住,后又慢慢沉下去,化作惊疑、无奈和几分难言的唏嘘。
姜明见状,依旧是那副温和老成的笑意,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天色也不早了。今日情分,姜家父子,谨记在心。”
话已至此,再留,也只当自惹尴尬了。
文渊真人与重虚真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苦笑。
他们对着姜明轻轻一揖,带着弟子们默默告辞。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掩上。
天地灵韵散了,小院又恢复了寻常人家的静气。
而一直被阿婆拘在屋里,只敢趴在门缝偷看的姜钰,这会儿便象只放了绳的小雀儿,第一个“噌”地窜出来。
也不说话,一头就扎进姜钧怀里,小鼻子在他身上“呼哧呼哧”地嗅个不停,像只寻着蜜窝的小兽。
好半晌,她才仰起脸,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新奇:“大哥————你身上好干净,比后山泉水还好闻。”
姜义负手立在一旁,看着那对兄妹相拥的身影,心头却似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昨日还是个未褪稚气的小郎君,脚底带着泥,袖口藏着风。
今日再看,却已一步迈入连他这老把式都难以企及的清净之境。
这哪里是后浪拍前浪?
他看得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