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随性自然,却不带半分痕迹————这才是手段。
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意盎然的龟甲阵盘已落入掌心,随手往地上一抛。
阵盘无声着地,院中却象悄然开了扇无形的门。
四野八荒的灵气随之涌来,不狂不躁,不急不徐,温润如春风,层层叠叠地落在姜钧身侧,恰如细雨润物。
重虚真人冷哼一声,显然看不惯他这副“我先来一步”的架势。
大袖一展,数十张金光符录飞旋而出,贴入八方,化作金线交织的阵势。
那涌来的天地灵气,经符录一炼,刹那间去浊存清,凝成最为本源的元气,如琼浆般被引至少年周身。
两家真人,一个主自然之妙,一个擅法度之严。
此刻虽同为护法,手下却都暗暗较劲,谁也不肯让谁独美。
院中灵气涌动,青衣少年静坐如松,仿佛这一切喧烁的天地,为他一人而开。
其馀几位道长自也不曾落了气势,纷纷袖袍一展。
或摇起铜铃,声声清越;
或掐起灵诀,十指翻飞,如翻书页。
须臾间,这方不大的小院,便被经营得如同小小洞天。
灵风轻拂,草木含香,竟似连那老槐树上的皱纹,都被磨得细腻些许。
而处在灵气旋涡中心的姜钧,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阖目端坐,不悲不喜,如个清修百年的小道人。
任四方灵机轰鸣,也未见他有半分紧张。
倒象是这天,这地,这灵泉,这阵法,全都提前与他约好了似的。
只见他身周窍穴,如夜空繁星,被一一牵动、点亮。
体内那一口打磨得圆润通透的精气,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回潮。
五脏演五行。
心属火,肝如木,脾土、肺金、肾水,各居其位,却又彼此生息。
那股子天生的浊气,被这内外双力一绞,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最清净的一缕烟。
水火既济,性命成环。
浑身骨肉,如被温玉重新雕琢。
一副琉璃般的玉身,也就在这不声不响里,悄然落成。
不见雷,不见电,也无霞光万道。
只是水到渠成,只是润物无声,却比世间诸多惊天动地的破境,还多了三分圆融,七分底蕴。
几位道门真人瞧着这一幕,原本那点想要比个高下、争个道统深浅的心思,不知何时,已被这股子天成的清气冲得一干二净。
只馀下满心的惊叹。
以及,藏得极深的一丝赞许。
这般阵仗,便是姜义这做阿爷的,也插不上半分手。
他只得负着手立在院门之外,连那道门坎都不敢踏过。
生怕自家身上那点凡夫俗子的浊气,冲撞了院里那方被道法洗炼得清清如洗的小天地。
偏那股灵韵又不认生,院墙也拦不住,化作一圈圈温润的波纹,自里面悠悠荡将出来,轻轻拂在他脸上。
姜义那张素来如山石般的老脸,此刻竟压不住地浮起了几分惊异,眼神死死黏在院中那道被氤氲白雾笼住的瘦影上。
他自家便是此道中人,眼力自然够使。
旁人瞧着的是热闹,他瞧见的,却是那至关紧要的门道。
只见自家孙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性命两道已如水乳交融,那具凡胎肉身竟透得如被清泉涤过的琉璃,后天浊秽连根影子都不见了。
饶他心性如老山石,此刻心湖也不由得掀了个涟漪。
常人修行,都是炼精化气的水磨工夫,得一点一滴地把五脏六腑里那点浊气磨干净,少不得几年十几年,运道不好,磨一辈子也是常事。
可钧儿这————分明是一步踏上了云端。
性命双全的关隘,过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