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遮覆原色。
所有石栏桥柱皆系白。
乾清门外广场,跪满了密密麻麻穿白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次序,列队等候依次进入乾清宫行叩祭之礼。
沉重悲怆的佛号、诵经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压抑嚎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庞大而沉闷的声浪。贾环作为郡王,位次极前。
他默默走入乾清宫正殿那巨大的灵堂。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檀香、花香与另一种说不清的冰冷气息。
巨大的金丝楠木梓宫静静停放在高耸的灵座上,覆盖着明黄缎面,前设巨大的香案,上供数十种素果珍馐、檀香袅袅。两侧是各色纸扎的法器、仙鹤、楼阁等仪仗冥物。
礼部赞礼官高唱:“定远郡王,贾环,奠酒,叩祭!”
贾环神色肃穆,缓步上前。
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气氛中。
他至香案前,接过内监递上的素瓷酒杯,双手高举过头,向梓宫深深一揖。
然后将杯中酒缓缓洒在香案前设置的奠池内。
酒液倾洒,无声无息。
他撩起沉重的斩衰袍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额头重重顿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声响:“臣,贾环,伏哭灵前!
不孝不肖,远戍在外,未及侍奉龙寝……呜呼哀哉战……”
他声音洪亮,带着沉痛的沙哑,回荡在肃穆的大殿,引得周遭一片附和哀声。
叩拜之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御座方向。
一个同样身着斩衰,形容枯槁、仿佛比几天前老了十岁的皇帝身影,正端坐在梓宫一侧的素白椅上,接受叩拜。
礼毕,皇帝派人来问了贾环的好。
贾环答了后,便离开了乾清宫。
皇帝无法离开乾清宫,也不能当着众大臣的面将贾环喊过去。
贾环正往外走的时候,发现在不远处的廊下,有着严庆的身影。
而在严庆的搀扶下的,正是严阁老。
此时他们的周围并没有人。
严阁老身子依靠的在廊柱上。
显得无比的疲意。
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贾环甚至有些担心他就这样死了。
不过倒是有一点,让贾环很是心惊。
严阁老没有像其他大臣一样放声哭泣。
在这样的地方,不嚎两嗓子,将来恐怕会被人说成不忠。
可看严阁老样子,应该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哭。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
不知道严庆说了什么,暂时放下了严阁老,随后离去。
贾环远远的望着。
随着严庆的离去。
严阁老便孤身一人。
忽然,他的闭着的眼睛中,泉涌出泪水。
看起来根本无法止住。
他几次想擦,却都擦不干。
如同一个孩子那样,不断的流着眼泪。
贾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缓缓的向着宫外走去。
他在想,从来没有一个人想上佞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