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的脚步顿了下来,身体的僵硬的转过头。
林黛玉斥责道:
“好个国公爷!端的是威风!
你倒好!刚遣完丫鬟不久,一转头的功夫,自己倒成了那“雪上飞将军’。
擎天胆子带着姐儿从这高处往下冲!
这湖面冻得死硬,雪堆底下藏着什么尖石头、枯枝败叶,你可是开了天眼洞悉了?
那雪橇木头打着滑儿,若是磕碰了,你是练武的身子骨扛得住,姐儿这细皮嫩肉的经得起?万一磕碰了,这年还让不让我们过了?!”
贾环正欲摆手道:“无妨。”
林黛玉对贾环道:“还不快上来。”
贾环笑嘻嘻的上去了。
林黛玉连忙吩咐丫鬟去扑落贾环身上的雪。
此时王熙凤也上来了。
袭人、晴雯几个大丫鬟已匆匆围拢过来,听得林黛玉发话,连忙上前搀扶贾环。
袭人一手按在贾环肘弯,一手就去拂他裘衣下摆沾的雪粒子,口中低声急道:
“国公爷仔细脚下滑!
姑娘说的是,万一姐儿有个闪失,可怎么向二奶奶交代?
快上来暖暖。”
晴雯更是小脸绷着,一边麻利地用帕子拍打贾环靴筒上的雪沫,一边忍不住数落旁边几个小丫头:“都是木头疙瘩不成?
杵着看戏呢?还不去拿斗篷备热茶!
眼瞅着大太阳也架不住这阴寒气!”
贾环在林黛玉略带威势的目光和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摆布”下,只得迈步踏上湖岸的石阶。冰凉的寒气仿佛这时才顺着衣缝钻进来,林黛玉便已递来一个裹了绒套的暖手铜炉。
“捧着!”语气不容置疑。
贾环接过,暖意瞬间透过掌心熨帖上来。
他抬眼看向林黛玉,只见她面沉如水,眼底却分明藏着一丝后怕与未尽的后怕。
贾环心头一软,低声笑道:“是我孟浪了,林妹妹勿恼。
下回定规规矩矩,只陪你们廊下观雪,可行?”
林黛玉鼻间轻哼一声,瞥他一眼:
“国公爷的金口,我们可不敢当真。
只怕转眼又「飞将军附体’了。”
话虽如此,见他无事,眼底那点寒冰终究化了。
她目光转向正被王熙凤拧耳朵教训的巧姐儿,又添了几分无奈,“凤姐姐说得对,你是真敢带着孩子上天入地。”
此时贾母等人也已走近,鸳鸯搀着老太太。
贾母瞧着眼前这热闹景象。
这边凤辣子还在戳着巧姐儿脑门念经般训斥,那边环哥儿被媳妇丫鬟们围着“兴师问罪”,雪坡旁还堆着惹祸的雪橇,顿时笑眯了眼。
贾母叹道:“听听,瞧瞧,这才是年根底下该有的动静!
好,闹得好!孩子就该这么皮实着养!
环儿是好叔叔,我们姐儿胆气像她娘!”
王熙凤见老祖宗发话,只得收了威势,将巧姐放下,对着贾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
“环兄弟,你可听见了?老祖宗给你撑腰呢!
赶明儿巧姐儿被你纵成个小炮仗,我看你怎么收场!”
众人闻言皆笑。
元春扶稳贾母,温婉开口:“雪地里终究风寒,都去暖阁里说话吧。
方才在那边瞧着,国公爷带着姐儿飞梭似的滑下来,真真唬了一跳,亏得环兄弟身手好。”探春拉住元春:“可不敢再夸他了。”
一行人移步暖阁。
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熏人,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枣茶和各色精致点心。
薛宝琴、秦可卿已在此处等候多时,见众人进来,纷纷起身见礼安坐。
巧姐儿一见满桌点心,便把方才的委屈和三叔的雪橇丢到了天。
巧姐儿眼巴巴瞅着,平儿笑着给她捻了块藕粉桂花糖糕。
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