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那仓吏嘴硬得很,死活不肯松口。虽然能用斩立决吓唬住粥长和脚夫,而梁氏毕竟是历过些风雨的知县夫人,自然没有那么好拿捏。
那内里精明的妇人清楚得很一-无铁证如山,太子妃也难动她分毫。粥长脚夫和仓吏三人仍跪在眼前,秋绪却不好再继续展开审问。若传出去说太子妃为了获取口供而苛待平民,便伤及天家颜面了。不过没关系,凡行不义之孽,终难遁天光,倒不急于这一时。秋绪向身旁的玄铁卫沉声下令:“将这三人,并其上官与涉事人等一一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务必杜绝他们传递消息或受人胁迫,更要提防有人畏罪自裁,以死盖罪!”
四周的围观人群,围绕着太子妃亲审此案的事情,仍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殿下驾临,必定是来为咱们主持公道的!"老者握拳低声道。“太子妃殿下当真威严至极!“旁边有青年指着那被押走的仓吏说,“瞧那人都吓得差点咬舌自尽了!”
“哼,咎由自取,心里有鬼罢了!“短衣汉子满脸鄙薄,随即又满不在乎道,“只要我没有做亏心事,殿下怎么盘问我都不怕!”又有满怀忧虑的妇人叹息:“如今将他们抓了……可明早俺们就有米吃了吗?”
秋绪为平复民众惶惶之心,不得不暗中为自己加油打气,而后迎风而立,面朝众人宣告道:“本宫定将此案彻查到底,但凡涉及贪墨朝廷赈粮之人,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保证,有人满脸狐疑,或者讥诮冷眼,也有呼喊着叫好者,不过所有的将信将疑,都被一声呼喊打断一一一队玄铁卫匆匆而至,拖着从前方粥棚处取来的上等白米,于此处重新垒起灶台。
煮粥的伙夫忙碌地挽起袖子,铁锅注水,米粒倾落其中,烈火卷舌,未久,锅中便似涌起层层雪浪,那浓郁的米香,宛如缥缈云霭弥漫于四野之间。亲眼目睹到一大锅浓郁的米粥,那一张张焦灼惶然的面孔,陡然间有了鲜活的神采!
饥民们自发地整理队伍,个个伸长脖颈,踮起脚尖,无数道目光灼灼焊在大锅腾滚的暖雾间,满心期盼着能讨得一口热乎吃食。秋绪悄然立于人群之外,静默伫立,神色静观若定,直到最后一瓢热粥舀入破碗,那面色灰败的老者颤魏巍啜下米汤,她才转身道:“你们在这忙吧,本宫再去慈幼所看看。”
仍是由大头在前面带路。
现在秋绪对当地官吏都有些戒心,唯恐又被证去那种粉饰装扮过,专供贵人巡看的“假慈幼所”一一若是如此,奔波也是徒劳了。一行人在曲折窄巷中穿行,终于抵达一个小小山坳,两侧嶙峋的山壁就像是断崖环抱,将此地庇护在怀。
放眼望去,几处大而简陋的棚子东倒西歪,为防生出事端,男女老少被分隔开来,各自安置在不同大篷之中。
然而,数百人局促在这狭小之地,许多窘迫困境避无可避,秽臭之气如影随形,推操争吵之声更是没有止息。
莫说寻得片刻清净,就是性命安危也不过靠着老天一时怜悯。此地主事的是个鬓角染霜的憨厚汉子,他惴惴不安地搓着手,引着秋绪在杂乱的野草与污秽的褥子间穿行,不过并没有故意拦住某些地方不让她看。可是秋绪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此处收容的全是水患后房屋田地都被冲毁,无枝可依的灾民,虽然大棚勉强能遮风挡雨,却实非久居之地。
秋绪巡至男女大棚交界处,伸手拨开几捆破草席,发现男棚竞堆叠着数十张灰硬棉被,女棚却明显少一半,且看上去还更为单薄。她一摸那薄被,眉间阴云骤聚,不悦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管事扫一眼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诚实道:“但凡棉粮送到,总有心野的来抢,每次撞见,小人必是夺回原物的!”说到这里,他又无奈地一摊手,“可是这里只有草民一个人管事,有时候实在管不过来……
“若还有掠夺妇人衣食之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