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瞬便如走马灯般重现一-那支长长羽箭,凌厉破空,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扎入车壁。
箭身在空气中铮然抖动的声响,如鬼魅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秋绪不自觉揪紧胸口的棉被,盯着床帐顶,半晌幽幽地叹口气。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一一箭矢破帘而过的轨迹,其实分毫不差对准的是她的太阳穴,那刺入窗户的长枪,也是冲她而来。
此次明面上虽为对太子的刺杀之举,可她总隐隐觉得,那潜藏在暗处的利刃,真正指向的却是自己。
这结论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的政治身份复杂特殊,无形之中牵扯着多方的利益与纠葛,即便是太子欲取她性命,也不得不再三权衡。
更何况,近来她刻意低眉敛目装乖讨巧,刻意营造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弱势模样,寻常人自然很难将目光聚焦于她。
退一万步说,战场刀兵向来无眼,被流箭误伤误杀的事例不胜枚举,今日这事儿,极有可能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罢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她有被害妄想。
可若是真的呢?
莫不是她近日示弱太过,迟迟未能阻止太子计划,梁家准备放弃她?不,不大可能。
梁家目前与她只是短暂失联,暗桩潜伏数年亦是常事,不急于一时。于梁家而言,她仍有可利用之价值。
既然如此,究竟谁能从她的死亡中获取渔翁之利?秋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在偏殿,梁皇后独见她的景象。阳光从窗棱穿过,洒在梁皇后的侧脸,一半明艳,一半幽晦。异样感四起,可又如同雾中观花,她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这朦胧的设想。
啊啊啊,太烧脑了!不想动脑子!
她抱着被褥滚来滚去,姑蛹得像条搁浅的鱼,睡衣都皱成了咸菜干。那种被隐匿于暗处之人锁定的感觉,如附骨之疽,仅仅是随便一想,便觉得有千万双阴眼在将她窥探。
顾玉初啊,这么多年他怎么熬过来的?难怪见天儿草木皆兵的,搁谁都得疑心病晚期。
此时,她忽然听见外间木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如惊雷乍现,把仍沉浸在刺杀余悸中的秋绪吓得猛地坐直身子,杏眼圆睁,身体紧绷,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夺路而逃。然而,那人踏入屋内后,脚步声却沉稳从容,径直走向桌案,执起茶壶斟了一杯冷茶。
秋绪反应过来,哪有刺客会堂而皇之从大门入内,还有闲心品茶。幸好,是他回来了。
她松口气,缓缓往后倒,背脊重新陷入软枕,而后一把将棉被拉高,罩住脑袋,试图在静谧中平复被惊吓到的心。
未久,顾玉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撩开寝室门帘,目光落在床榻上窝成一团的棉被包包,那长长的青丝还从被子边缘倾泻而出,像是芝麻汤圆漏了陷儿。他并未言语,又听见外头轻轻的叩门声,便放下帘子,门开后阿山端着托盘侧身而入,怕惊扰秋绪睡觉,只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事出突然,殿下应是强催内力了?唉,这可使不得,旧疾发作,殿下恐怕要饱受灼心之苦了…先吃点阳春面垫垫肚子,然后赶紧把药吃了吧。顾玉初默不作声,而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的秋绪,却因阿山的话陷入思索。听他所言,这十五岁便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难不成真不能动武了?难怪秋绪之前见他只能隐忍观战,应该是不得不隐于幕后了,梁皇后可真是手段了得,给孕妇下毒,一药就药了俩,林皇后仙逝,又折了顾玉初这把利刃,和断其脊梁有何差别?在秋绪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间,外间的顾玉初已经有条不紊地在阿山的监督下用罢素面,又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而后是淋淋漓漓的浴桶水声,不多时,他周身蒸腾着雾气,脚步声已至寝室门前。
这会儿秋绪倒没有方才那闹腾的气势了,怂怂地把被子扯到鼻尖处,身子板板正正地贴着里侧床沿,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