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直都是一件无比诱惑的幸事,尤其是现在。只要死去,就不用再忍受无处不在的病痛,不用费尽心力隐瞒身份,不用再处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被猜忌怀疑、不会被提防,也就……不会再伤心。
可每次他想打开那个香球,脑海中又会浮现出曾经的承诺。
他答应过老师要好好活着,也答应过玉絮,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寻死。
所以连主动走向死亡也是不允许的。
只能忍受,直到敌人的屠刀落到身上——没有人能救他的。
没有人能救他,所以,能不能原谅他违背诺言……秋凝雪蜷缩在脏污的稻草上,又一次将那枚香球握在了手中。
老师……我也想好好活着。
可是太难了……他要撑不住了。
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总是让秋凝雪想起生父,想起他歇斯底里的谩骂,想起他手中高高扬起的戒鞭,想起幼年时那些被他关在黑屋子里、仿佛没有尽头的日子。
他一直很怕黑。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贴身陪了他很多年的玉絮。不管是老师还是玉絮,都会在夜里,永远给他留一盏昏黄的烛火。
这里没有人会给他点灯。
这里只有饥饿,疼痛,脏污的稻草,还有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重。腥甜的气息萦绕在唇舌之间,他却如释重负,露出一个解脱一样的笑容。
他好像看见老师了。老师还是记忆中的那样子,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站在梅树下,显得风流而儒雅。她叹息着看过来,问他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
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冷风,将老师的叹息声带走了。
秋凝雪再次有意识时,一个狱卒正端着一碗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那人见他醒了,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又端了一碗清粥,小心地喂给他喝。她走之前,还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烧饼。
烧饼已经冷了,没有刚出锅时那种热腾腾的香气,也不如那时松软,硬邦邦的,磨得他嗓子生疼。可他很珍惜这样的善意。
他不知道那个狱卒为什么会帮他,但第二天,他便深深地后悔了。
那个只与他有一面之缘的狱卒,浑身血迹地倒在了他的牢门前。隔得太远,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只看见两个和她同样打扮的狱吏,像拖条死狗一样,将她拖进来,又拖出去。
这里太黑了,他其实没怎么看清那个狱卒的脸,只知道她应该很年轻。
一个很年轻善良的女子,或许已经有了家庭,堂上可能还有需要奉养的双亲,膝下兴许已经有了牙牙学语的小儿,正倚着门框等母亲回家。
天哪……
他痛苦地阖上眼睛。
在那之后,还是有很多人给他送食物。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有时是粗粮馒头,有时是胡饼,有一次甚至还捎上了几枚退烧的药丸。
他不敢接,又不敢不接,怕有人因为他付出生命,又怕辜负她们的好意。
她们大都是偷偷地来,偷偷地走。秋凝雪不知道她们何时来过,只有一次,偶然听到动静,便开口问:“她……”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便只能说:“那个被拖到这儿的年轻人,还活着吗?”
隐在黑夜里的女子愣了愣。
她是接了上面的吩咐出手照拂这个人。但据她所知,还有很多人,是冒着丢差事丢命的风险,自愿帮秋凝雪的。最开始那个年轻人就是这样——若非那个年轻人,她们可能还没发觉有人使这样恶毒的软刀子。
她和那个年轻人聊过天。
“她说她不后悔。她是静宁二年生人,家在河阳。丞相八年前在河阳赈过灾。”
……
秋凝雪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呆了多少日,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