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价上千文。什么破冰要一千文,还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盏。赵归梦根本不考虑,除了梅岭酥山,她点了七八种不同口味的冰酪,然后看向裴珩:“该你了。”
那跑堂的眼尾一抽,合着这位女娘点了这么多份,全是她自己个儿的。裴珩倒不惊讶,神色自然地点了两盏梅岭酥山。赵归梦一听,立马就后悔了。早知道裴珩随便就要了两盏,她干嘛要替他节省?
裴珩只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后悔了?”她偏又嘴硬:“我后悔什么?”
裴珩低头轻笑。
好生恶劣,赵归梦心里愤愤。
跑堂说:“天儿热,要是给您一起全送上来,您还没用完,后边的就要化了。不如一盏一盏地上?”
见两位客人同意,他又问:“那先上什么?”赵归梦思来想去,不知道先尝什么,万一前头尝的并不喜欢,偏偏又占了肚子,影响到后面的享受,岂不太亏?
她正在犹豫间,听得裴珩道:“先上两盏梅岭酥山。”跑堂心道,都说了一齐上了,免不了还没吃完,后边儿的就化了,影响口感。但客人既然这么要求,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又问:“那这位娘子,您想先上什么?”
裴珩勾起唇角,笑着说:“就两盏梅岭酥山。”跑堂于是明白过来,这位郎君只点了两盏梅岭酥山,其中一盏还是为这位娘子点的。他心中不由感概,纵然这郎君长得这般好看,还不是得讨好心悦的女娘?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赵归梦也反应过来,尽释前嫌,嘻嘻一笑:“裴珩,你真是个好人呀。”裴珩“嗯"了一声,说:“以前不是好人吗?”赵归梦支吾了一下,又听裴珩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算计你。”得益于多年的锻造,赵归梦已经练就铁脸铜皮大功,即便当面被人戳穿真相,脸上还能无辜地笑,一派天真,好像在说,啊?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呢。她又露出一对儿小梨涡。
裴珩的眼神从她眼睫缓慢地下移,落在那对儿梨涡上,又缓慢地上扫,重新盯着她的眼睛,好叫她无法躲避:“在你心里,除了慕亭云那样的……单纯性子能让你放心,我这样的人,是顶可怕的,是吗?”他说到这里,亲眼瞧着赵归梦的神色微微一滞。裴珩道:“你现在觉得我更可怕了,是吗?”赵归梦心道,那你算是说着了,可嘴上仍不承认:“你又打不过我,我为什么会怕你。”
跑堂端着漆木托盘进来,只见托盘上面摆着两个青玉莲花瓷盏,青色的瓷盏中盛着晶莹剔透的细碎白雪,白雪顶上是樱粉酥脂,细看白雪中掺杂了乳白色的醪糟。
跑堂得意地介绍说:“咱们家的酥山跟别家的都不一样,出了望楼,您可就尝不到了!”
他一面说,一面摆上两只银匙:“之所以叫梅岭,是因为咱们家的冰都是冬日梅花蕊心的那一点点雪攒下来冻成冰的,您一尝就知道,这酥山都是梅花」香的。还有这酥脂,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呢?那是因为我们取了冬日的红梅花瓣,捣成浆汁,和牛乳、蜂蜜一起反复熬制。您二位尝尝就知道!”他形容得绘声绘色,赵归梦一勺子下去。
跑堂赶忙说:“哎呀啊呀,您得从“山顶"向下舀,这样就能体会酥融冰裂的不同层次的口感。”
赵归梦把银匙取出,按照跑堂的说法,从“山顶"向下舀,挖了满满一匙,然后送入口中。
果然,入口即化的牛乳、香甜的蜂蜜和又酥又脆的碎冰在她舌尖依次碰撞,最后呼吸之间都是凛冽的梅香。
跑堂见她眯眼,就知道自家的梅岭酥山又成功俘获芳心一枚,满意离开。赵归梦道:“怪不得要一千文呢。”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假装已经忘记刚刚裴珩在说什么了。可惜,她越是顾左右而言他,越证明心里有鬼。或许她自己还没发现这鬼,但是这鬼影如何躲得过天师裴珩的眼?裴珩并不急着品尝面前的梅岭酥山,或许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