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仿佛存在的“天理”,两行浑浊的老泪,竟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这泪水,是为道统将倾的悲鸣,是为自身无力卫道的羞愤,也是为自己即将做出的、或许不那么“纯粹”的决择。
他猛地用袖袍狠狠抹去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再看向江行舟时,眼中已无半分尤豫与迷茫,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罢了!”
朱希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如同受伤老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广场的寂静。
他不再看江行舟,而是转向高台上其他几位大儒,尤其是其中两位气息最为渊深、与他同属理学阵营内核的孔昭礼、孟怀义,又转向台下三省六部重臣所在的方位,最后,朝着皇城方向,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御座,深深一躬。
“既然既然文理辨不出是非曲直!”
他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进出,带着血腥气,“江尚书令之学,离经叛道,动摇根基,其言虽辩,其理实邪!
老夫学浅,辩他不过。
然,卫道之心,天日可鉴!”
他霍然直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股磅礴浩大、凝如实质的文气自他衰老的身躯中升腾而起,衣袍无风自动,周围光线都似乎微微扭曲。
大儒文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然不如江行舟的五殿五阁大学士文位那般璀灿耀眼、蕴含多重权柄,却更加纯粹、厚重、根基扎实,那是经年累月钻研经典、函养正气所积累的底蕴。“文道之争,关乎国本,非止口舌!”
朱希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老夫朱希,不才,愿以这身大儒修为,这胸中所藏“天理正道’,向江尚书令讨教!”
他猛地再次转向御座方向,以及高台上下的众位见证者,朗声道:“请孔昭礼兄、孟怀义兄,及在场诸位同道大儒见证!”
“请三省诸位大人、满朝同僚见证!”
“恭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几个字,声震殿宇:“女帝陛下,圣裁见证!”
“老夫提议,以“文道武斗’,定此学之是非,正天下之道统!”
“文道武斗”四字一出,尤如冰水泼入滚油,死寂的广场轰然炸开!
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文斗论理,武斗较力!
这是文道世界解决最根本争端、最极端的方式之一。
通常只在涉及根本道统、学派存续,或私人恩怨无法调和时才会动用。
其形式多样,可能是文气对撼,可能是诗词文章对决,可能是经义神通比拼,但无一不凶险异常,轻则文宫受损、文位跌落,重则文心破碎、身死道消!
朱希,这是辩理不过,要直接以修为压人,行“物理说服”之事!
而他最大的依仗,便是他实打实的大儒文位,比江行舟的五殿五阁大学士,在纯粹文位等级上,高出一级!
纵然江行舟天纵奇才,文名赫赫,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传世之作加持,但大儒对大学士,在绝对力量层级上,通常被视为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是要拼命了!
是要以自身修为和名誉做赌注,将这场思想之争,彻底推向你死我活的境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中央,那位始终波澜不惊的月白身影。江行舟,会接吗?
他能接吗?
面对朱希这裹挟着悲壮与决绝的“武斗”之请,面对这骤然升级的生死对决,这位刚刚宣称“我即是圣贤”的尚书令,又将如何应对?
皇宫,巍峨的承天门城楼之上。
此处视野极佳,足以将下方宽阔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却又因距离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