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圣贤。”
这五个字,不啻于在寂静的广场上空,引爆了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道惊雷。
它不再仅仅是理论的辩驳,而是一种宣言,一种对个体生命价值与潜能最极致、最赤裸的肯定与召唤。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阳光仿佛也凝固了,将无数张定格在惊骇、茫然、震撼乃至隐隐兴奋的脸庞,照耀得纤毫毕现。“贤”者,已是文道至高荣誉,足以配享太庙,受万世香火。
“圣”者,更是超脱文位,近乎传说,是文道修行者仰望的星辰。
而“我即是圣贤”,这已非“人人皆可为尧舜”的勉励,这简直是将自身与古圣先贤置于同一层面,甚至隐然有“当下即是”、“不假外求”的狂傲!
狂妄!
大逆不道!
这是绝大多数人本能的第一反应。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带着被亵读的愤怒,射向高台上那袭月白身影。
若说出此话的是个无名狂生,此刻怕已被唾沫淹没,被愤怒的声浪撕碎。
然而,说话的人是江行舟。
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尚书令,史无前例的“六元及第”,身兼五殿五阁大学士,镇国、传世诗词文章层出不穷,其文名、其政绩、其深不可测的修为,早已是朝野公认的传奇。
即便是高台上那些德高望重、文位显赫的大儒,在内心最深处也不得不承认,论及天赋、才华、功绩乃至那玄之又玄的“成圣之望”,眼前这位年轻人,恐怕才是他们之中最为耀眼,也最可能触摸那道门坎的存在。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威望与实绩,象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汹涌的斥责与谩骂死死压在了众人的喉咙里。愤怒在胸中冲撞,却找不到泄洪的出口,只能化为更深的憋闷与骇然。
他怎敢?
他凭什么?
可偏偏,说出这话的是他这种认知与情感的剧烈冲突,让广场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大儒朱希,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灰败的苍白。
江行舟最后的诘问与宣言,象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赖以立足的学理根基,更碾过了他身为理学大儒的尊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所有引经据典的驳斥,在对方那套自成一体、锋芒毕露又直指人心的“心学”体系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迂阔。
他能感觉到身后同道的沉默,能感觉到台下无数目光中的失望、质疑,甚至隐隐的同情。
那目光如芒在背,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一生卫道,以弘扬程朱正学为己任,视异端邪说如寇仇。
今日,在这万众瞩目的承天门前,在这决定道统风向的论道大会上,他,理学名宿朱希,竟被一个后辈学子一一在他心中,江行舟始终是后进,逼得哑口无言,理屈词穷!
不,并非理屈,而是辩不过。
对方的学说,其根基“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环环相扣,又与儒家经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无根之木。
更可怕的是,它直指人心,契合了许多人在繁琐经解与知行脱节中的苦闷,拥有一种危险而强大的感染力。
而“人定胜天”的呐喊,更是对现有“天理”秩序的悍然挑战!
此学不除,道统危矣!
文道根基危矣!
可,以“文斗”论道,他朱希,败了。
败在了对方更锐利的思辨,更恢宏的气魄,以及那身连他都不得不忌惮的恐怖文名与修为光环之下。
一股悲怆混合着决绝,如同冰冷的岩浆,自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体面。朱希的身体微微颤斗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情绪积压到极致的爆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望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