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方才魏爱卿在殿上,不是还义正辞严,斥责江爱卿剿匪不力,有负国恩吗?
言之凿凿,犹在耳边!怎么?
轮到魏爱卿自己为国分忧,便如此推诿怯战,畏缩不前了?
莫非爱卿方才那一番慷慨陈词,皆是欺君的虚言妄语不成?!”
“臣臣噗!”
魏泯被这诛心之问噎得气血逆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抽搐。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江行舟精心编织的罗网,再无翻身之日!
“臣领旨谢恩”
最终,在女帝那冰冷无情的目光逼视下,在满朝文武或怜悯或嘲讽或冷漠的注视下,魏泯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五个字。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悔恨、怨毒与濒死的绝望。
女帝的銮驾已转入后殿,珠帘摇曳的馀韵尚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却已消失在深邃的殿宇深处。百官们开始如同退潮般,三五成群,神色各异地缓缓向殿外挪动。
然而,空气中那无形的紧张与压抑,非但没有随着朝议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更加浓稠地弥漫在紫宸殿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地,追随着那两个被内侍几乎是半搀半拖着、跟跄走出大殿的凄凉身影一一尚书令魏泯,以及紧跟其后、面如土色的几位魏党内核人物。
魏泯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往日的威严、权势、乃至那份三朝元老的矜持,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英雄末路、虎落平阳的彻骨悲凉。
他那身沾着血污的素色麻衣,在朱紫满堂的百官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面宣告失败的旗帜。一股名为“兔死狐悲”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许多朱紫公卿的心底滋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全身,让他们手脚冰凉。
关中魏氏啊!
那可是与国同休、盘踞关中沃土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是大周朝堂上最顶尖、最根深蒂固的门阀集团之一!
其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能量之大,有时连九五之尊亦不得不暂避其锋,加以笼络!
可就是这样一个堪称圣朝柱石的巨擘,竟然就在这短短数月之间,先是被一股“莫明其妙”崛起的黄朝流寇,如同快刀斩乱麻般,将其在关中门阀的根基、族人、私兵,屠戮、洗劫殆尽!
紧接着,又在这象征最高权力的金銮殿上,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殿阁大学士,用一番“冠冕堂皇”的大义和“无懈可击”的程序,将其最后的政治生命和复起希望,彻底扼杀!
连那维系门阀命脉的百万顷祖传良田,都被“合法”地分给了昔日他们眼中的贱民!
这怎能不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怎能不让人产生“今日魏泯,明日我乎?”的惊悸?
这朝堂的风向,变得太快,太凶险!
然而一
在这普遍弥漫的悲凉与警剔之中,却又交织着许多更为复杂、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光影交织的迷彩。
百官前列,中书令陈少卿一一颍川陈氏领袖,与门下侍中郭正一一太原郭氏门阀首领,这两位地位与老资历的魏泯相当的内阁宰相,正并肩缓步而行。
他们二人的脸上,同样带着符合身份的凝重与肃穆。
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真正的物伤其类之悲,反而闪铄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陈少卿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气音般的声音,对身旁的郭正低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审视:“郭相看来,这关中的天,是彻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