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被迫出嫁,一切的一切,无一没有祝清衡的手笔呢?
欺骗、算计、背叛、虚伪……温窈自诩清醒,竟从未看透过枕边人的戏。
如果不是山辛夷的死,祝清衡又还要瞒她多久呢,直到她生下孩子,直到她再也无法从祝家脱身,直到她彻底被深宅框出棱横——
或许他会瞒她一辈子,又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因愧疚对她全盘托出,而温窈甚至会对他的坦诚感激涕零,更深刻的意识到他有多么多么爱她。
爱到亲手断去她的生路,顺理成章将她推进祝家的手掌心。
温窈没有脱下外衣,只在外间坐下,轻晃的烛火倒映在她眸瞳,像是要蔓延出无尽的火光,烧尽所有平和假象。
三更之时,男人方回到房中。
他身上沾了酒气,却没到喝醉的程度,视线在温窈身上顿了顿,无言进了里间。
温窈听见他脱衣的窸窣声,开口道:“你去哪了?”
里头的人沉默,半晌说:“和道南喝了点酒。”
若是平日温窈必定不会多问,她向来在这方面很信任祝清衡,可今夜她却一反常态,不依不饶道:“在哪喝的酒?”
祝清衡拧眉坐在床榻上,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是回道:“顺安坊,老地方,你不是知道吗?”
温窈似是轻笑了一声,身影在屏风外叫人看不真切。
她问:“十一月初六,我命琉银去寻你那日,你在哪?”
莫名其妙地突然问这些做什么,祝清衡心下有些烦躁,他尚没有质问温窈,温窈反倒像拷问犯人似的怀疑上他了,下意识敷衍道:“自然是在大理寺。”
“不,你不在,”温窈的声音很平淡,“琉银去大理寺寻你,寺中的衙役说,你不在大理寺,也没有去查案,而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祝清衡浸了酒的脑子总算迟钝地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惊疑的寒意已然如同细水灌进了他的血液百脉,一时哑了他的喉咙,除了麻木惊颤无法动作。
“大理寺西北方,子盛街,梁柱坊,有一套祝家的私宅,”温窈没有半分拐弯抹角,更不闻一丝试探,陈述道,“你将柳瓷安置在那里,其实并不打算瞒过我,或者说,你本就期待着我发现。”
祝清衡嗓间干涩,犹如长出万根尖刺,疼得他难以出声。
原来温窈对他的行踪早就了若指掌,可她这些天行色如常,甚至连打听、失神都不曾有——在温窈眼里,恐怕他祝清衡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做这些可笑幼稚的蠢事,还妄想能博得她所有的关注。
男人终于哑声道:“很幼稚,是不是?”
温窈没有说话。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祝清衡被酒意迷了头,失魂落魄道,“我只想你察觉到危机,害怕我被人夺走,然后更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温窈对他的告白剖心不置一词,固执道:“我再问一遍,今夜你去了哪?”
祝清衡视线失焦地望着她的背影,“……梁柱坊。”
温窈又问:“十一月初六,琉银寻你之时,你在哪?”
祝清衡静了两瞬,缓缓道:“……梁柱坊。”
他眼皮抬了抬,忽然问:“你让人跟踪我?”
“在丞相府那日,你到我身边的时候,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不是我常用的香气,”温窈顿了顿,道,“与你今夜回来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可笑的是,祝清衡身为大理寺少卿,竟对气味的细节无有敏感。
他确实有意想让温窈心生疑窦,目的达成,却是阴差阳错,全然与他的初心相悖。
为什么又偏偏两次都撞到枪口上……祝清衡张了张唇,恍然生出几分悔意,“我和她没有什么,仅是因那首诗动了恻隐之心……无论如何,我心里只有你。”
温窈并不关心,良久道:“你还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祝清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