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春柔迟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杜廷尉派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禀告侯爷,让您回侯府一趟。”
晏澄洲的身子颤了颤,目光犹豫地看向秦淮月。秦淮月在他手上拍了拍:“侯爷快回去吧,正事要紧,莫要忧心奴婢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抵达侯府时已是深夜。
晏澄洲心里高兴,因此浑然不觉得疲惫。他进了屋,在铜盆里净了手,杨管事立马上前来,体贴地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天青色瓷釉盏里盛着清澈的茶汤,上面漂浮着几朵指甲盖儿大小的菊花。晏澄洲接过杯子,饮了一口,对杨管事道:“去请杜大人进来。”俄顷,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属下见过侯爷。”晏澄洲笑道:“之逊不必客气,快请进吧。”杜之逊进了门来,还没等他开口,晏澄洲便忍不住弯了唇角:“你嫂子她诊出了身孕。”
杜之逊愣了愣:“当真?“他也不禁眉开眼笑,由衷地为晏澄洲感到高兴,“难怪大哥今日如此喜形于色,之逊在此恭喜大哥了。”晏澄洲眉眼弯弯,“你没有娶过妻,自然不知道我这为人父的喜悦。“他话锋一转,开始谈起正事,“对了,你有何事要议?”杜之逊道:“清河那边儿,贾韫已经找到了赵椿的爷娘兄弟,连同赵展的一干妻妾,贺衍应当未留神儿那边的情况。还请侯爷示下,是暂时押在清河,还是带回上京?”
晏澄洲轻笑一声,“本来,我是打算斩了他们的手脚,押回上京来,但是现在嘛,又改了主意。眼下太后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贺衍那厮警觉着呢,老是大动干戈地将人带回上京,难免打草惊蛇。留在清河,也不是长久之计,叫贾韫将那家子暂且转移到别处,兰陵也好,荥阳也好,办得干净些。”他眸光眨动,“父辈造的孽,就怕殃及子嗣,如今你嫂子怀了身孕,还需行善积德,见血的事情还是少干。呵,就是便宜了赵椿那家子。”“顾云凌呢?查得如何了?”
“属下无能,还未查到顾云凌的下落。"杜之逊愧疚地道。“那就继续查,除非他肋下生翅,否则休想踏出上京一步。”“属下领命。”
送走了杜之逊,晏澄洲命人掌了灯,向他的岁寒堂行去。廊庑下,一盏水色风灯左右摇曳,跪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晏澄洲认得,这是芙蓉院伺候贺秋娘的银佩。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烦躁,眉眼冷了下来,“大胆奴婢,谁让你守在此处的?”
银佩的身子抖如筛糠,侯府的下人就没有不畏惧靖远侯的,若不是为了夫人,她也不会胆大包天地来岁寒堂找侯爷的不痛快。“是,是夫人让奴婢来找侯爷的…今日十五,往常这个时候,侯爷都是去夫人院中的……”
晏澄洲的脸色越发阴沉。
银佩的声音带着哭腔:“夫人许久不见侯爷,身子也一天天地弱下去,求侯爷去见见夫人。只要见上侯爷一面,夫人就心满意足了。”晏澄洲这才想起,贺秋娘被他禁了足,已经数月有余。也罢,看在他今日心情好的份上。
他神色淡淡:“带路吧。”
芙蓉院。
鎏金剔花炉里,浅如一线的沉水香缓缓泻出。华美的室内,青白釉莲纹烛台上,几簇细碎的烛火哔剥跳跃。贺秋娘静静端坐在桃木小案前,她的肤色本就白皙,被那烛火一照,连嘴唇都白得近乎透明她们贺家的人,似乎都有这个毛病。她哥哥贺衍也是,天生就有心疾,据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
半响,她的睫毛微微抖动,恍然睁开了眼。隔扇门被吱哑一声推开,银佩眼含泪水,激动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连声音都在颤抖:“夫人,侯爷来了。”
贺秋娘的眼中似有迷惘,呆呆地仰起头来。晏澄洲穿着一身苍色直裰,笔挺的身形如松如竹,站在丹青屏风的一侧,薄唇绷成一线,斜睨着她。
世间好男儿无数,偏偏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