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暮色微沉时,翠琅轩门前的灯笼已被点亮,沈隽还未靠近,便见前方两盏明角灯,破开周遭黑暗。
梅香擎着油纸伞立在院门口,见了她便往前迎了两步,主动携了她的手,将她护在伞下。
“杜妈妈怎的差了你过来,如今可还咳喘?”
沈隽见她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心,话中也透着几分熟稔,压下心中疑惑回话:“劳姐姐关怀,已差不多好全了。”
“那便好。”
梅香笑着点点头,领着她往屋内走去。
翠琅轩的地龙烧得正旺,七娘子倚着隐囊翻看新得的话本子,案头白瓷瓶中的绿梅已绽开数朵,散发着淡淡幽香。
待沈隽行完了礼,她才抬眼看过去。
面前这个自己一时心善救下来的小丫头,约莫六七岁的模样,衣裳虽旧却干净整洁,细腕上戴了根褪色的五色缕,相貌端正,身体有些瘦弱,手上还带着未愈的冻疮。
难得的是浑身上下不见瑟缩,眼神清明,瞧着颇有几分灵秀。
七娘暗暗点头,当下便添了三分好感。
“起来吧。”
她搁下话本,“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昨儿已停了药。”沈隽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答得恭谨。
她听从来时杜妈妈的叮嘱,并不四处乱瞧,进来行礼谢恩之后,便眼眸微垂,视线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地面。
七娘又问了她几句话,沈隽都如实答了。
似是不经意间,又听见七娘子问道:“你可知,若是其他人要从大厨房借出器物,你阿娘那边是怎么个章程?”
沈隽正要回答,却在开口之前,先意识到了这个寻常问题中的不寻常。
恰好梅香端着雪梨燕窝上前,已经被转移到了甜白瓷盏中,送到七娘手边。
七娘打量一眼,然后用调羹抿了一口,心下微微满意。
这么一会儿子的工夫,沈隽心中已生出许多个模糊的猜测,再次开口答话时,措辞上便谨慎了些许。
她斟酌着道:“回娘子的话,婢子不在大厨房当差,只是隐约听阿娘提起过,凡外借器物,皆需录册画押。”
听到这话,七娘便大致有了数。
多半是桂香扯了谎。
她颔了颔首,转头夸起杜妈妈的手艺,叫梅香去妆柩取了对珍珠耳珰,说是赏给杜妈妈的,又让荷香把桌上的糕点包起来,让沈隽带回去吃。
沈隽上前谢过,目光却不经意在案上那话本子上停顿了片刻。
虽然只是一瞬,她便移开视线,却仍被注意到了。
七娘不由侧目,放下手中的调羹,轻笑着问:“你识字?”
沈隽佯作踌躇,只道:“不敢说识字……只是认得几个简单的。”
原主的确识字,但并不多,至少并不认识封皮上的这四个字——《梁园志异》
将原身零碎记忆拼凑,不由浮现出沈父教她识字时的场景。
沈父原先是跟着商队跑商的,在外头见识得多了,有意之下去寻人学了几个字,后来便都教给了几个儿女。
彼时杜妈妈还嫌弃,说是识字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穿的,瞎费工夫。
这边,听沈隽说识字,七娘来了几分兴致。
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而后随意翻开一页,拿手点了点:“这上头的认得多少?”
沈隽大致扫了一眼,发觉大周的字同现代的字差别不算大,只是看起来有些缺胳膊少腿儿。
书页上这些,除了零星几个分辨不清,其余大多她都能认出来。
不过她还是作出一副拧眉思索的模样,犹豫着挑了几个字念出来。
又憋了一会儿,才面露窘色地摇摇头,“其他的便不认识了……”
这些已然够了,若是再多,反倒说不过去。
尽管如此,七娘对她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