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柳奉说不出话,嘴角勾起一个苦笑。
他连亲口对她说完遗言的机会都没有么?
为何对他如此残忍?
柳奉眼前是空无一物的房顶,眼神空茫,那房顶片刻后,变得模糊了一瞬。更深的话,永远难言之于口,唯有在此时浮现。若我死了,能不能还叫阿复和阿茂叫我大父?能不能多记得我些时日?
能不能……
柳奉的神智又被高热吞没。
元鹿走前的那句话或许还是给了他一丝希望,他日日喝药,医嘱照做,并未放弃自己。可天不遂人愿,柳奉的病一天天重下去,竞然没有一个好起来的头。
元鹿没再能进内室看他一眼,柳奉坚决不同意。问起旁边侍候的人,只说他清醒时候,要了纸笔进去。
而与柳奉的病情相反的是,外面的时疫正在一天天好起来,虽还未找到彻底根治的药,但在元鹿雷厉风行的整治手段,和一整个郎中班子不眠不休的研究下,治疗和防疫都有了起色。
元鹿的医疗数值还在上升,离找到那一方特效药不远了。但愿柳奉能撑到那之前吧。
真的快了,真的再撑一下就好。
柳奉再有意识的时候,外面正是一个虫鸣戚戚的夜晚。一阵凉意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透过,却奇异地令他面颊感到凉爽。浑身酸软,他却勉力撑着坐起来。
目光落在榻边,是他删删改改的一封信。近几日他但凡稍好过一点的时光,都用来做这个。
若是死了,这便是柳奉的遗书。
若是没死……
柳奉的目光落向紧闭的门,不知看到了什么。他今夜感觉好一些了,或许真的不会死呢?可没想到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破门而入,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一一“妻君?这么晚为何未寝?”
竞然是元鹿,难道她一直守在他的屋外吗?柳奉简直惊骇了,同时又愧又惶然,恨不得此刻亲手关上门,可惜他的力气只够支撑他站起来,不摇晃就很不错了。“你看这是谁。”
更令他惊骇的事发生了,在元鹿身后,她轻松提出一个眼熟的身影。月光明如琉璃,那人面容清楚,柳奉失声道:“阿兄……
此时此刻,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与长兄多年未见,没想到柳朔将近十年几乎没有变化,依旧和上一次分别时所见形貌相同。意气神扬,眉蕴精华,不见忧色。柳奉望着分别已久的长兄,心中万感交集。柳朔微微一笑,还未曾说什么,便又从角落缓缓迈出了一个人。“母亲……”
柳奉简直糊涂了,他唤道。
那人如柳奉记忆中一般高大威严,姿容华美,小时候她还会将柳奉举起来,假作要摔他的模样吓唬他,逗得满院子大笑。他望着世上自己两个血缘最亲最近的人,发现自己真的离开家许久许久了。“母亲,你难道是来接我的吗?"柳奉喃喃。柳亦春哼了一声,蹙眉道:“阿奉,你可知道错了?”柳奉吃惊道:″母亲这是何意?”
柳亦春说:“你身为我柳氏子,为何不孝不悌,不尊庭训,与你兄长作对,有辱门庭?”
柳朔在一旁不言,和柳亦春一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有如冰刺。柳奉怔了一下,忍着病痛辩解道:“我并没有……”柳亦春上前一步,愈发不悦:“没有?阿奉,你是真忘了,你想想,你做了什么?又如何对我?”
柳亦春的胸口破开一个血洞,如注的血珠从箭伤口汩汩涌出。柳奉心痛如绞,他怎会不伤心,可柳亦春死了,他不可悲悼,不可有哀色,没有太多时间令他悲伤,大战一触即发,不是你死,就是她亡。柳亦春目光灼灼:“柳奉,你害死了你母亲,难道还要害死你兄长吗?'一一这话劈头打下来,如一道鞭子刺拉拉甩在身上。柳奉浑身一震,又望向许久不见的兄长,只见他背过身去,一句话都不愿与他说。是的、是的……妻君要对付柳氏,他亦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