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颇有几分理所当然地说:“仆家中还有些祖产……”原来是草盛豆苗稀那种耕法啊!
可能这就是所谓属于贵族的,诗意田园的风雅隐居之道吧……元鹿这才想起,像卢镜这种名士,出身怎么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小贵族,再不起眼的小贵族,一锄头挖下去,底蕴也是根系发达的世家姻亲。这些名门望姓结成了一张深厚阔大的网,代代积累成所谓世家。像元鹿这样纯毫无助力白手起家的,那才是万里挑一、世无其二的极少见。在所有底蕴深厚、结网相络的世家最顶端,便是当世第一高门大族柳氏。元鹿一步步走到现在,已经可以将任何光环都衬托得不再是光环,而是和她成为对手的门槛。
她才是那个令人黯淡无光的庞然巨物。
卢镜吃了主君给的药,气息渐渐平复,两人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似乎天要对柳氏下手,在柳亦春仓促去世后,柳奉又出了这个消息。虽然是柳氏,但柳奉和主君成婚多年,一向忠心,主君也用人不疑,未曾叫他避嫌。
就是不知……若柳朔知道这件事,会生出怎样的想法。听闻他手足二人年幼时感情甚笃,如今却分道扬镳,各有阵营,形同雠寇。柳奉应已经多年未和家中人往来了。
卢镜光风霁月、冷若谪仙的外表下不禁划过一个想法,要是这病放在柳朔身上…那就合适得多了。
虽然这想法有点不够磊落,不过,如果程纨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并提出一些更可行的行动计划。可惜世人盛行的没用的道德阻碍了程纨多几个知音。说得残酷一些,柳朔死了是喜事,柳奉死了,虽于元鹿是打击但也不是不能承受得住,可现在元鹿是掌管多州的一方主君,她的安危贵逾千金。这几日元鹿虽然亲自来疫区,却并未单独和哪个病人相处过。若是她去看望柳奉,那染疫的可能性……这后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孰轻孰重,卢镜想不用说,元鹿应该比自己更明白。“玄晖,"元鹿叫她的字,握在了比自己稍大些的、数值绝顶的谋士手上。元鹿的神色依旧沉稳而平和,并没有像卢镜以为的那样被慌乱冲昏头脑。“没事的。"她笃定道,“我不会有事,你信我。”玩家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好像她真的是百姓口中信奉的神明一般。可望着元鹿的眼睛,又叫人不得不想去相信她。
这几日为了解决疫病之事,卢镜等人无不愁眉紧锁,而元鹿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与她相处那么多年,卢镜依旧想感慨她身上那种神奇的、超乎世外的强盛之感,如同人生的春秋冬夏,从未降临过这具身躯,霜雪不冷,风雨不湿。“柳朔那边呢?“元鹿忽然出声问,她理解卢镜这么担忧的另一个原因,是害怕柳氏趁此机会开战,趁虚而入。
卢镜微微摇头:“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就是过得不太好。
想必吞下母亲的遗产,对他来说也没那么好消化。元鹿笑了笑:“这时候出手,他不敢的。”卢镜却道:“未必。”
“放在平日是未必,但柳亦春刚死,柳朔现在处理自己内部的烂摊子都忙不过来,他最急的便是收拢其母手下部众,给自己造势。”说到此处,元鹿好像还有点遗憾,“柳朔那厮,也就占便宜在柳亦春没给他多留几个对手,要是还有旁人能与他争这份遗产,我们再施以手段从中离间,还不得让柳家内部就先打成乌眼鸡,自己斗死自己。”卢镜也很赞同那样的美好愿望,可惜无法实现。“哦,要是柳奉死了,就对他更有利了。就算柳奉已经归属于我,他毕竟还姓柳,还是柳亦春的幼子一一柳朔手底下的人,想要心思活络,也得有个理由呢。”
与元鹿四目相对,卢镜思忖片刻:“柳朔其人心机深沉,比之其母更善迂回,不可妄测。不过
元鹿笑着说:“不过,按照最近的动向,他是急了。越是张牙舞爪的人,越有可能是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