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变得模糊而无聊,化作一堆苍黑色的砂土,像是他在马车上瞥见的那些道路上赤贫的饥民们的颜色,在此刻全无分别。
而在那堆令人毫无翻找欲望的琐碎砂士中,唯有数点颗粒闪烁着晶莹如珠宝的光。
那是什么?
平生仅动过的真情、唯体验过的欢乐,忽然在这时如此清晰。一个人要花费多久,才能明白于他来说真正珍贵之物?几年?十年?一瞬?
其实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的。
彻底明悟,不晚也不早,恰在这个因为剧变而安静的夜晚。薄政闭上眼,伤口作痛一一那倒是久违的,她亲手给予他的东西。那么就让他来迎接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吧。
为苍黑的砂土中再添最后一粒晶莹。
看似什么都得到、却不知所求、不知所得的一生,不如化作一片白云、一捧清风。
撞入她的眼眸,钻进她的怀抱。
伴她身边,随她而去,自由自在,做到他绝不可能做到之事。哪怕白云清风,亦胜过薄氏长子良多。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了。薄政死得仓促,又在战事中,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书,自然也没留下多少东西。
要元鹿说,男人最要紧的就是漂亮,这个退场的扮相起码很好看,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做人要知足。
好吧,就算薄政觉得她说得不对,现在也没办法冲出来指责她。冷冰冰的薄政变成了火热的好消息。
主将既死,军心大失,接下来便是溃如山倒,又失一机。消息传回薄瞻那里,据说她悲伤不已,也不知是为了哪件事更伤心。可能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最重的打击。
令薄政死去的那一战,也成为了薄瞻步步败退的开端。迟迟没有消息的僵持之后,终于传来了薄瞻的一封称臣书--对天子,本质是对元鹿。
薄瞻终究没有选择在颓势之下坚持空耗,而是识时务地利益最大化。大势已去,如东流水,再难回头。
与之一同伴随而来的,是一辆辘辘的车队驶入新城。薄瞻送来了她最小的儿子,当做给元鹿的抵押--或者说是礼物。元鹿:谁说薄政死了没给她留下任何东西的,这不是留下了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