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看向元鹿的脸。
此时她的五官对于韦乐来说不再有世俗意义上的美丑以及是否赏心悦目的区别,它们变得像一副画,仅仅是存在着,每一处都印在韦乐心中,每一笔都令人震颤心悸。韦乐无力评判,无力改变,只能恶狠狠地看着,掩饰着自己的悲哀连同元鹿这个人一样,挡在韦乐面前,一座暗无天日的大山。可离开她,外面却也处处是比元鹿更糟糕的恶兽。起码元鹿表面上还对她关怀备至。
气氛逐渐在沉默中紧绷,韦乐的手指摸到了枕头下的刀柄,一点点收紧,格得手指刺痛,只有那痛令她感到安全。
元鹿忽然开口道:
“新城气候分明,正是梧叶秋黄的时候,城中民风淳朴,粮仓充足,还有许多麦糖做的点心。殿下会喜欢那里的。”韦乐心中嗤笑,她以为她是小孩子吗?好吃的好玩的就能把她收买?尽管韦乐在洛京中过得确实并不好。
元鹿和她对视片刻,无声的对抗一一或者只是韦乐自以为的。终结在一个亲兵忽然在外大声道:
“将军一一斥候来报!”
韦乐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元鹿掀了帘子走出去:“什么事?”
但是还没等她听完下属的回报,在一路惊呼、打斗、警报和混乱中,有个身影就骑着高头大马冲撞着奔至视线中,踩着一片喧闹和高声呵斥,那人兴高采烈地叫道:
“长生!”
元鹿抬眸,撞入一双逆着光的、神采飞扬的英气眼眸,此时正在专注地一心朝她望来,黑亮亮的,带着不自知的期盼一一熟悉至极,却也久违了。“薄都尉?”
元鹿的称呼落入薄羽耳中,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薄羽僵住了,抓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口口的马儿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垂下头颅。
元鹿走到他身边,那些被冲撞的持械兵士逐渐放下武器,看着主将的行动,好像并无敌意。
薄羽正天昏地暗着,忽然听到一声"我好想你”,浑身一震,忙醒过来朝声源看去一一原来是元鹿正在温柔抚摸着他骑的马。那是一匹即为骁勇的良驹,身量高大,通体乌黑发红,眼眶周围有着俊秀的白框。
看着元鹿的手背亲昵地蹭过马儿的脸颊,被后者亦喜爱地接受,薄羽后知后觉地涌起了一阵酸味。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元鹿成婚之后,每次他想起她,和她的夫君正在做什么,都会有这种酸楚。
现在薄羽甚至技忌自己的马。
不等元鹿邀请,薄羽翻身下马,想把她看得更清楚一点。元鹿没有抗拒,反而笑着看着他。
薄羽用尽一切力气寻找柳奉也没把元鹿照顾好的证据,结果是元鹿不仅没瘦,还高了,也变壮了,腰肢紧实,甲胄加身。那双令人魂牵梦索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一一野心勃勃、燃烧着能把人毁灭的火焰。薄羽也记得那双眸子能有多么冷酷。
元鹿被薄羽从头到脚地扫射,像是给她照x光片似的,快把骨头都盯穿了,被盯得受不了,给了他一下:
“行了,发癔症了?怎么不说话?”
薄羽抿唇,忽然有些局促,和以往健谈爽朗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不说话,元鹿就先开口,也打量着他:“你瘦了。”薄羽的下颔更紧绷了,之前脸颊上那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已经完全消失了,更加立体的英俊。他笑起来,满不在乎一挥手:“嗨,老早之前病了一次,后来养了好久,都养回来了。”
但是元鹿能看得出来薄羽是故作轻松。她们毕竟那么亲近过。元鹿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上,这里是养回来了,别的地方瘦了,显得更色了。
像是一匹野马,带着不自知的英姿勃勃的悍然神气,原始而健康的性感。这本身就是薄羽最吸引人的地方。
但薄羽现在眉宇间带上了犹疑和隐藏的黯淡,唇线向下,浓眉不自知地皱起。
总体来说,就是丧眉